畢竟從事這一行多年,裁判率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徑直蹲在千鶴身側,先是伸手輕拍她的肩膀,又連續輕聲呼喚了幾聲,隨後眉頭一點點蹙起。
只見地上的少女始終緊閉雙眼、毫無回應,他隨即直起身,對著賽場邊的計分臺做出手勢,隨後站定在賽場中央,抬手示意全場安靜,拿起話筒沉聲宣告。
“選手藤原千鶴因身體原因無法繼續競技,判定棄權,本場比賽勝者,青陵學園,佐藤梨奈!”
冰冷的判罰聲透過音響傳遍武道館每一個角落,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看臺上瞬間響起此起彼伏有惋惜有輕嘆,但更多的還是像蘭葉眾人一樣對事情發生的如此之快,完全出乎意料的錯愕。
佐藤梨奈愣怔片刻,才緩緩回過神,神色複雜地看著倒地的千鶴,她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裁判宣告完畢,再次蹲下身檢視千鶴的狀況,剛想做進一步確認,卻見躺在冰涼賽臺上的千鶴,睫毛微微顫動,意識終於從混沌的黑暗中掙脫出來。
濃密的睫毛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刺眼的燈光映入眼底,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光暈,頭頂的天花板白得晃眼,周遭的聲響隔著層層迷霧傳來遙遠又嘈雜,她有一種身處世界之外的感覺。
而剛才裁判那道判罰聲,卻清晰地刺穿耳膜,狠狠扎進她心底。
就這樣……倒下了?
比賽結束了?我輸了?
只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能擊中得分,就能贏,就能進決賽就能告訴哪個傢伙我也不比他差了啊……
她怔怔地看著賽場的天花板,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順著太陽穴滲進發絲,冰涼的觸感抵不過心底翻湧的劇痛。
她躺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內心被鋪天蓋地的不甘與自責填滿。
我明明堅持了那麼久,日復一日的訓練,忍著高燒站上賽場,明明和自己說好要贏下這場比賽,要走到最後,要讓那傢伙看到我不是隻會逞強……
怎麼會在最後一刻力氣全無?我怎麼會這麼沒用?連近在眼前的勝利都抓不住。
她的淚水不斷從臉頰滑落。
隊友們還在看臺上為我加油,他們一定很失望吧……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看著我以這麼狼狽、這麼窩囊的方式輸掉比賽。
家人們是不是也在電視提前看了我現在的樣子……
萬雀……
一想到自己妹妹,千鶴突然急了,不行說不定萬雀現在就在看著我,她看到我突然倒下,看到我這個樣子一定會著急的。
她身體不好一著急有可能又會出事,不行,我必須起來……
她想立刻爬起來,想重新握緊拳頭,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高燒帶來的眩暈感死死纏著她,連抬一根手指都難如登天。
委屈、無力、愧疚、不甘,所有情緒擰成一團,狠狠絞著她的心臟,眼淚流得更兇,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絲哭聲。
她在心中不斷地對自己說道。
我不能一直躺在這裡,不能被人抬下去,絕對不能。
就算輸了,我也要自己走下去,不能以這樣不堪的姿態,接受所有人的同情和惋惜,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