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不知何時驟然停歇,世界徹底歸於寂靜。
千鶴瘋了一樣順著河岸小路狂奔而來,站在櫻花坡的下方,遙遙望向坡頂的兩道身影。
漫天暮色溫柔灑落,巨大的櫻樹下,青野蓮靜靜坐著,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死寂的麻木。
他肩頭靠著單薄的少女,萬雀安安靜靜的,髮絲肩頭落滿細碎的櫻花瓣,一動不動,彷彿只是沉沉睡去。
周遭安靜得詭異。
千鶴的心臟驟然狠狠攥緊,尖銳的空痛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一股極致的不安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她僵在原地,雙腿微微發顫,遲疑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萬雀?”
熟悉的呼喚落在耳畔,青野蓮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
他眼底沒有絲毫光亮,一片沉寂空洞。
對上千鶴慘白惶恐的眼眸,他只是輕輕、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剎那間,千鶴渾身的力氣盡數被抽空。
她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微涼的泥土之上,雙手死死捂住臉頰,壓抑的嗚咽衝破喉嚨,最終化作崩潰的痛哭,嘶啞的哭聲迴盪在空曠的河畔。
“啊啊啊……”
……
萬雀的葬禮上,肅穆的靈堂純白肅穆,花香清淡,卻壓不住滿室沉沉的哀寂。
藤原林木身著規整莊重的晨禮服,一身黑色襯得他愈發憔悴滄桑。
不過一夜,這位沉穩的中年人生出幾縷刺眼的花白髮絲,眉眼疲憊晦暗,周身的氣度驟然蒼老了數歲。
作為家中喪主,他緩步走上臺前,身姿端正,卻難掩心底的沉痛。
他面朝前來弔唁的眾人,俯身,鄭重地鞠出四十五度的深躬。
直起身時,他的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前來弔唁。小女長年受病痛所苦,於昨日因病永眠。感謝諸位生前對小女的諸多關照。謝謝大家。”
致辭落幕,藤原林木再次躬身,對著滿堂賓客深深四十五度鞠躬道謝。
禮畢,他緩緩轉過身,望向臺上擺放的女兒遺像。
照片裡的少女眉眼溫柔,笑意澄澈,永遠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模樣。
他對著靈位輕輕頷首,沉默佇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