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第三次被絞乾時,水已變成渾濁的灰白色,他將抹布扔到一邊,拎起拖把插入水中重重攪動了兩下,然後擰乾。但當她偏愛的茉莉茶香突然從書櫃縫隙湧出時,阿爾斯蘭突然折斷了拖把杆。木刺扎進掌心,他卻把滲血的手掌按在了書櫃上——那本書下頭壓著一根栗色長髮,像在嘲笑他徒勞的清潔儀式。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這個渾身溼透的男人終於跪倒在半乾的地板上。鼻腔裡充斥著肥皂、血鏽和木頭腐朽的味道,可當她留在茶杯沿的唇印氣息幽靈般浮現時,阿爾斯蘭突然意識到:他拼命擦拭的不是汙漬,而是所有正在消散的記憶載體。就像試圖用抹布留住一縷煙,結果連自己指縫裡都滲滿了她的氣息。
第61章 第61章堵得發慌
第四周:
修圖軟體裡,方好好指尖懸停在螢幕上方。定妝照中的自己一襲墨綠色旗袍,絲綢面料如水般包裹著窈窕曲線,開衩處若隱若現的肌膚在打光板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突然想起某人在耳畔說過的話——"你的腰窩能盛住整個伊犁的月光",現在這件高定旗袍,正把那個讓他愛不釋手的腰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啪"地滑動螢幕,手機介面跳轉到朋友圈。最新那條九宮格底下,巴特的評論【老闆娘美得很!】和達吾勒的【這衣服比馬鞍適合你】格外刺眼。她機械地往下劃拉,像過去三十天裡重複了上百次的動作——依然沒有那個熟悉的頭像。
“狗男人。”指甲在螢幕上刮出細響。一滴水珠突然砸在鎖屏鍵上,她才驚覺自己哭了。妝臺鏡子裡映出她發紅的鼻尖,精心畫好的眼妝暈開一片黛色。
——所以那場爭吵就是結局?
上週和阿伊莎的視訊通話中,小姑娘說來村裡旅遊的人越來越多,媽媽去了民宿幫忙,臺臺準備把她的房間空出來租給遊客,小姑娘舉著手機轉圈:"好好姐姐你看,臺臺把我的房間改成星空房了。"鏡頭掃過窗臺上那盆她沒帶走的多肉,已經冒出了新芽。
“那,那馬場的生意還好嗎?”
阿伊莎當然知道她是想問阿爾斯蘭:"阿蘭叔叔最近..."小丫頭突然壓低聲音:"巴特叔叔說,他最近更年期,總是兇巴巴的,上週還把一個小姑娘嚇哭了,就因為人家想摸烏雅的鬃毛...媽媽也說阿蘭叔叔最近總是黑著臉,悶悶不樂樣子。”
悶悶不樂就對了,她心裡也堵的發慌呢。
既然悶悶不樂,那就給自己打電話嘛,狗男人!
小腹突然傳來熟悉的墜痛。她踉蹌著翻出衛生巾,突然想起上個月這時候,那人把滾燙的大手墊在她後腰,掌心的繭子磨得她發癢:"我們哈薩克有句諺語..."他在她耳畔低語,熱氣呵得她耳根發燙:"疼女人的男人才算真正的..."
"閉嘴!"當時的嬌嗔變成現在浴室裡空蕩蕩的迴音。熱水衝過手指時,她盯著自己發白的指節,忽然發現左手腕上還繫著他編的幸運繩——五彩絲線已經褪色發毛。
回到書桌前,那本《絲綢之路貿易史》正翻到"胡商與漢女"的章節。她粗暴地夾進一枚敦煌壁畫書籤,卻帶出張照片——阿爾斯蘭偷拍的,她裹著他的皮襖在馬廄裡熟睡,睫毛上還沾著草屑。
"混蛋..."這次罵聲帶著顫抖的尾音。劇組群訊息突然炸響,導演@全員通知明早六點試裝。她狠狠擤了把鼻涕,把照片塞進詞典最厚的部分。一定是連軸轉的方言課、騎馬訓練和例假三重摺磨,才會讓專業演員方好好對著張定妝照哭花眼妝。
絕對不是因為想他。
"好好,在嗎?"
敲門聲突然響起,方好好猛地抬頭,化妝鏡裡映出她泛紅的眼眶。她手忙腳亂地抽了張紙巾,指腹輕輕按壓著眼角——這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是公司臨時安排的,連紙巾都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馬上來!"她抓起一頂鴨舌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極低。
門外的馮允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提著景苑的保溫食盒。這位眾悅傳媒副總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三件套,袖釦在走廊燈光下閃著暗芒。
"馮總。"方好好微微側身,讓出一道縫隙。
"景苑的雪蛤湯。"馮允熟門熟路地走向客廳,食盒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解開西裝釦子坐下時,真皮沙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方好好盯著食盒上精緻的雲紋:"太麻煩您了。"
"跟我還客氣?"馮允笑著搖
頭,腕錶錶盤在動作間折射出一道銀光:"這個月給你安排的工作確實太滿了一些,但你剛剛恢復工作,正處於關鍵期,忙一點也是正常的。”落地窗外,北京CBD的燈火像流動的星河。方好好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幸運繩,繩結已經有些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