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長渡【完結】》第10頁 暮色漸沉時(2)

作者:花上·2025-07-23

“大夫,依您看,我這究竟是何病症?”

老醫師聽他描述完,沉吟良久,捋著花白鬍須長嘆一聲:“公子這症候著實蹊蹺。不似尋常病症,倒像是平白多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莫不是得了……”

“得了相思病?”鶴川忍不住插嘴。

近來,公子夢中多次叫著沈支言的名字,還說著“支言對不起”,“支言讓我抱抱你”這樣的話。

難道不是相思病嗎?

第7章 第7章溫香軟玉在懷的觸感,唇齒……

相思病?

薛召容覺得這詞兒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他生性清冷,對誰都是淡淡的,這二十餘載連個心儀的姑娘都沒有,更遑論為誰害相思了。

自打襁褓中失了母親,他連孃親的模樣都記不真切,全憑大哥偶爾唸叨幾句,才在腦海裡勾勒出個模糊的影子。他院裡清一色的小廝,連個丫鬟的影子都見不著,久而久之,他對女子更是知之甚少。

三年前那蘇家小姐蘇檸進了親王府,因著性子活泛,又慣會討父親歡心,時常在府裡走動。偶爾在園中碰見,那姑娘總是一副笑模樣,可他瞧著,也只是冷眼相待,始終叫不出一聲庶母。

在他心裡,父親當年既已許下諾言,後來卻又移情別戀,這般行徑,實在令人不齒。他自幼便認定,情之一字,既已認定一人,便是生死相隨,縱使刀山火海、萬劫不復,也絕不該另生他念。

倘若他此生能遇一真心人,白首不相離,那便是天大的福分。

可他也清楚,自己身為親王府的二公子,婚事哪由得自己做主?莫說是兩情相悅,便是尋個合心意的,都似大海撈針。或許這一世,終究是遇不上了。

可就在前些日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他自夢中醒來,卻陡然發覺周身異樣。彷彿魂魄裡硬生生擠進了另一人,連帶著陌生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入。最叫他驚詫的是,那記憶裡竟頻頻浮現一個身影,便是沈家那位素未深交的姑娘,沈支言。

他對這姑娘的印象,還停留在幼時宮宴上的驚鴻一瞥。那時小姑娘隨母親入宮赴宴,穿著杏色襦裙,乖乖巧巧地坐在席間。偏生一雙烏溜溜的杏眼總往他這邊瞟,手裡捏著的芙蓉酥都忘了往嘴裡送。

他到底年少氣盛,徑直過去問她為何總瞧著自己。小姑娘也不怯場,脆生生道:“因為你和旁人不一樣呀。”

她見他挑眉,又認真地比劃著解釋:“別人都在說笑玩鬧,或是吟詩作對,唯獨你一個人站在廊下看燕子,冷冷清清的,既不說話也不湊熱鬧。”

小姑娘歪著腦袋,眼底盛著明晃晃的關切:“我瞧著,小哥哥,你是身子不適?還是心裡不痛快?若是沒尋著玩伴不如同我一起玩。”

她將咬了一半的芙蓉酥往案上一擱,拍了拍裙裾上並不存在的糕點碎屑。

這話落在耳中,叫他脊背僵挺住。長到這般年歲,還是頭一回有人這般邀他。

自小因著性子孤僻,他不愛與人嬉鬧,更不曾交過什麼知心好友。每日不是埋首書卷,便是習武練劍。父親的目光從來只追隨著大哥,對他不過例行公事般的過問。

至於母親的疼愛,他連偎在孃親懷裡撒嬌是何種滋味都不知曉,更無人教他該如何與人相處。即便心裡歡喜,也不知該如何融入那些笑語喧闐之中。

此刻望著眼前這個明媚如朝陽的小丫頭,他竟有些恍惚。原來這世上,還會有人在意他是否孤寂,是否康健。

世人都道孩童不識愁滋味,可誰又知曉,幼小的心也會被世事磋磨得千瘡百孔。

母親離世後,唯一疼他的祖母也撒手人寰。從此這偌大的王府裡,再無人會問他一句“可曾用膳”,也無人會在夜半為他掖被角。每日用膳時對著滿桌珍饈,卻只覺得食不知味。夜裡躺在錦衾中,觸手所及皆是冰涼。

這般日復一日,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圓潤的臉頰漸漸顯出稜角。府裡下人們私下議論,說二公子這是得了“失魂症”。

此刻望著那雙澄澈的眼眸,他鬼使神差地勾了勾唇角:“無妨,不過是不喜喧鬧罷了。”

這話說得極輕,卻彷彿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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