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長渡【完結】》第11頁 他話音未落(1)

作者:花上·2025-07-23

他話音未落,喉間已哽得發疼。

“才不是呢!”小姑娘急急地拽住他的衣袖,“她們只是去了天上,那裡有瓊樓玉宇,比人間更好。而且她們都在看著你呢!”

她見他神色黯然,又掰著手指細數:“你還有爹爹,有兄弟姐妹,往後還能交好多朋友。”

說著忽然拈起一塊桃花糕,獻寶似的捧到他眼前:“你瞧,這是用今春新摘的桃花做的。花開時多好看呀,風一吹香得醉人。做成糕點後更是甜得很。”

她將糕點又往前遞了遞,袖口沾著的桃香幽幽傳來,甜甜道:“我娘說人生在世,要嘗的甜頭多著呢。我們才多大呀,連世間的點心都沒嚐遍呢!快嚐嚐,保管甜得你牙都要酥了。”

那糕點上的桃花煞是好看,彷彿還帶著三月的暖意。

薛召容素來不嗜甜,可當小小的沈支言將那桃花糕遞到跟前時,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輕咬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唇齒間化開。原來這世間,真有這般沁人心脾的甜。不知不覺間,整塊糕點都已入了腹。

“謝謝你。”他低聲道,話音未落,小姑娘已經踮起腳尖,用絹帕般的袖角替他拭去唇角碎屑。

“謝什麼呀!”她眉眼彎成了月牙,“往後我就是你的好朋友啦,有什麼開心的、不開心的,統統都可以說與我聽。”

她說著又變戲法似的從荷包裡摸出塊松子糖:“喏,這個也好吃得很。”

他明明比她年長几歲,此刻倒像是被當成了需要照拂的幼弟。望著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的小人兒,薛召容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化開了。他唇角微揚,露出這些年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原以為這萍水相逢的溫暖能延續下去,誰知不過月餘,沈支言便去了江南外祖家,這一別,便是三載春秋。

起初他還會望著宮牆下的桃枝出神,後來瑣事漸多,晨起練劍、挑燈夜讀,還要應付父親越來越多的安排,不知不覺間,那個給他遞桃花糕的小姑娘,竟在記憶裡漸漸淡了。

及至弱冠,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陰鬱的少年。劍術精進,詩書滿腹,連父親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許。

前年宮中宴會時,在人群中有過遙遙一瞥,那時她已及笄,再不是記憶裡蹦蹦跳跳的小丫頭,而是個亭亭玉立的閨秀。

不過匆匆一眼,之後再未相見。

後來公務日益繁重,父親交辦的差事一件接著一件,哪還有閒心惦記這些風月之事?

可如今......為何偏偏總在寂寥深夜裡,那些本該模糊的往事,竟一樁樁、一件件,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老醫師皺著眉頭,也是頭一次接待這般特殊的病人。

薛召容半晌才搖頭道:“這算哪門子相思?況且,她待我,分明也是不同的。今日相見時,那眼神里藏著萬千思緒,似嗔似怨,又帶著幾分憐惜。連平日最珍視的紫檀手串都送給了我。”

這般偏愛,倒讓他驚訝。

立在一旁的鶴川搓了搓下巴,道:“我打十幾歲起就跟在您身邊,這十幾年來何曾見您與沈姑娘有過深交。再說這病症,起先不過是夢魘時喚兩聲名諱,近來連那些個親暱話語都脫口而出。若非日有所思,怎會如此。”

這話不假。

老醫師捋著花白鬍須,眯眼笑道:“這也難怪,春日裡犯相思的人原就多些。”

說罷又意味深長地打量了薛召容一眼,問道:“公子年已弱冠,可曾與女子有過肌膚之親?或是欲、望過剩無法排解?可要老夫開些調理的方子?萬不能憋著。”

老醫師這話雖說得含蓄,卻叫薛召容耳根霎時燒得通紅。他垂首盯著木桌上的縫隙,半晌才低聲道:“未曾接觸過女子,也不用開藥。”

長到這般年歲,莫說是親近,便是姑娘家的手都不曾碰過。

偏生他與沈支言那些夢境真切得駭人:溫香軟玉在懷的觸感,唇齒交纏的甜腥,情動時的激情纏綿,以及醒來時錦被間似乎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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