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長渡【完結】》第11頁 他話音未落(2)

作者:花上·2025-07-23

老醫師這話讓薛召容眉頭緊鎖。

今日相見,他那些唐突之言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把她嚇得不輕。尤其那兩句“我們兩府聯姻”、“你不願嫁給我”竟自己從唇齒間蹦了出來,連他自己都驚住了。

他摸了摸腕間的紫檀手串,喉間發苦。那些話分明不是本意,卻偏生像被什麼牽著走似的,一句比一句孟浪。

最蹊蹺的是,沈支言喜歡錶哥這件事他都知曉,還並非是從沈支安那裡聽來的。

眼下親王府需要重臣幫襯,若以此為由提親,父親定然樂見其成。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強娶之事,與禽獸何異?今日不過脫口一句求娶之言,就已將人嚇得花容失色,若真仗著家世強求,對她該是多大的傷害。

鶴川湊近半步,低聲道:“公子,鶴川瞧著,沈姑娘待您確實不同。在沈府時,她雖強作鎮定,可那眼角眉梢總往您這兒瞟。還有那般貼身之物都贈予您了,若說無意,誰信?”

“您說她心儀表哥,可今日在沈府,我瞧得真切,她連個正眼都沒給那位表少爺,倒是看您眼睛直勾勾的。您這病症來得蹊蹺,或許沈姑娘也如此呢。您不如尋個機會,當面問個明白。”

鶴川這番話倒讓薛召容心頭一震。或許沈支言當真也與他有著同樣的感應?否則今日相見時,她眼中怎會流露出那般複雜的情愫?

正沉思間,忽聽老醫師插話道:“公子幼時可曾受過顱腦重傷?或是有過記憶缺損之處?”

薛召容回道:“確有一樁舊事。聽奶孃提及,我幼時曾被人摜摔於地,當時七竅流血,險些喪命。不過這些年來我並無不適,也神思清明,倒不曾有過記憶錯亂之症。”

老醫師捻鬚沉吟良久,道:“如此說來,或許是當年那傷埋下了病根。不過老朽還是以為,解鈴還須繫鈴人。公子不如,尋那位姑娘當面一敘。”

薛召容見大夫也診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起身朝老醫師鄭重一揖:“今日勞您費心了。容我回去再細細思量,看如何了結這樁心事。今日問診之事,還望大夫莫要外傳。”

老醫師連忙拱手還禮:“公子放心,老夫行醫數十載,最重醫德。今日之事,絕不會傳出這間藥堂。”

薛召容辭別醫師後回了親王府。方才更衣洗漱,外頭管家就來稟報說王爺傳見。他匆匆趕到父親書房時,但見父親正就著燭火批閱文書。

薛親王薛甚雖已年過半百,卻仍保持著武將的挺拔身姿。燭光下可見其輪廓分明的面容。劍眉入鬢,鼻若懸膽,那雙銳利的鳳眼即便在閱卷時也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當年他便是憑著這副俊朗容貌與赫赫戰功,在京城貴胄中獨領風騷,先帝曾贊其“玉樹臨風,將才無雙”。

薛召容容貌隨了他,尤其是那稜角分明的下頜與挺直的鼻樑,簡直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而後垂手侍立,等著父親發話。

薛甚素來治家如治軍,兩個兒子的一言一行、一應差遣,皆要經他親手安排。

即便是已能獨當一面的長子,或是文武雙全的次子,在這位曾為朝廷打下半壁江山的親王面前,依然要俯首聽命。

薛甚將手中文書往案上一擱,銳利的目光在薛召容身上逡巡片刻,卻未賜座。

“近日你多留心些你大哥。”他聲音沉如寒鐵,“西域那邊不太平,已有細作混入京城。偏生你大哥經手的那樁差事又與西域有牽扯。最近若遇西域人交接,你須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一定要護他周全。”

在薛甚眼中,兩個兒子確是雲泥之別。

長子薛廷衍生得八面玲瓏,在朝堂上能舌綻蓮花,辦起差事來又滴水不漏。莫

說是親王,便是聖上也常贊其“棟樑之才”。與這般伶俐人相處,自然輕鬆。

反觀次子薛召容,自幼便是個悶葫蘆。雖也練就一身本事,可總像是蒙塵的明珠,該亮的時候偏要斂著光華。

平日裡,那些需要周旋的體面差事,薛甚都會交給薛廷衍,至於暗處的刀光劍影、見不得光的腌臢勾當,則統統推給這個沉默寡言的次子。

偏生這悶聲不響的孩子,辦起事來竟出奇地妥帖。再棘手的難題,經他手後總能料理得乾乾淨淨,連御史臺都挑不出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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