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位說一不二的父親面前,幼虎終究難成百獸之主。
薛召容垂眸掩去眼底波瀾,只恭順應道:“孩兒省得,定當謹慎行事。”
薛甚應了一聲,又沉聲道:“今日你大哥說他還沒有成婚的打算,所以,聯姻之事還是需得你去做。你大哥與你不同,以他的身份,擇婦自然要千挑萬選。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紀,趁此也了卻了婚事。”
“今日遇到太傅與江將軍,交談了幾句。江將軍話裡話外都在提他那女兒不願嫁你。還說江姑娘性子剛烈,先前多少王孫公子上門求娶,都被她親自拒之門外。這般性子,怕是你也難以駕馭。”
“倒是太傅府上那位沈姑娘沈支言,生得玉質蘭心,性子又溫婉,與將軍府那位截然不同。她自幼嬌養在深閨,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倒是與你堪為良配。”
薛甚摩挲著茶盞,繼續道:“今日問及太傅結親之意,他卻沉吟良久。也難怪,掌上明珠誰願輕易許人?不過眼下,確實沒有比沈家更合適姻親了。”
他抬頭去看薛召容的神色,又道:“你準備準備,明日隨我去太傅府走一遭,看看能否把你與沈支言的婚事定下來。”
第8章 第8章“兒子……娶。”……
果然,父親還是提起了讓他迎娶沈支言。
他這位父親向來是雷霆手段,當年馬踏山河的崢嶸歲月,鑄就瞭如今權傾朝野的薛親王。即便當年奪嫡之爭敗北,當今聖上也不得不忌憚他手中偌大的兵權,只得許以親王之尊。
如今朝堂之上,誰不知親王府門庭若市,六部官員往來如織,邊關將領遞帖如雪。那太傅與鎮國將軍,明面上是天子近臣,暗地裡早與王府結為唇齒。這般盤根錯節的勢力,連龍椅上的那位都要忌憚三分。
薛召容垂首掩去眼底波瀾,父親這般急著與太傅府結親,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太傅沈氏一門,乃是累世簪纓之族。其祖上出過三位帝師、五位尚書,族中子弟皆以才學聞名朝野。
沈太傅少時與父親同拜在南山先生門下,二人皆是驚才絕豔之輩。當年玄武門血戰,太傅曾親率府兵為父親開路。而後新皇登基,父親又以軍功作保,硬是將太傅推上了首輔之位。
皇家雖對親王府忌憚已久,卻始終尋不到由頭髮難。直到月前兵部那樁舊案被翻出:五年前父親率軍收復西域十二州時,曾與番邦使節有過密談。這本是戰前議和的尋常事,如今卻被御史臺參了“私通外敵、圖謀不軌”的罪名。
金鑾殿上,皇上握著那封泛黃的密信,字字誅心:“王爺當年收復失地時,倒是與突厥可汗相談甚歡啊。”
他話音甫落,已有幾位老臣出列力辯。江將軍更是以頭搶地:“當年議和文書皆經內閣用印,怎就成了謀逆之證?”
親王府在兵部的根基實在太深,這滿朝武將,倒有大半是當年跟著薛親王馬踏山河的舊部。此刻若要硬來,怕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皇上望著殿下黑壓壓跪倒的一片頂戴,終是冷哼一聲退了朝。
而後,皇上為剪除親王羽翼,想盡一切辦法。那些言官們日日上奏,將陳年舊事翻出來大做文章。須知這謀逆之罪最易蠱惑民心,若讓市井間流傳開薛親王裡通外敵的謠言,只怕親王府聲譽就要毀於一旦。
值此危急之際,父親深知唯有以聯姻之策穩固根基。太傅與將軍府皆是朝中肱骨,若能與之結為姻親,便是向皇上明示,這滿朝文武,將有大半是他們親王府的人。皇上若真要動親王府,就得先掂量掂量太傅門生故吏遍佈六部的勢力,想想鎮國將軍麾下那十萬精銳鐵騎。
不過,兩府若是明著結盟,難免落個朋黨勾結的口實。可若是打著婚嫁的幌子,在世人眼裡不過是才子佳人的良緣,誰又能指摘什麼?
這步棋,既要讓皇上如鯁在喉,又要教他尋不出由頭髮作。
聯姻之於世家,不過是一劑裹著蜜糖的苦藥。薛召容想起早逝的母親,當年那場門當戶對的婚事,最終只換來一方冰冷的牌位。父親雖曾對母親立誓終身不續絃,可時過境遷,終究還是將那份情意轉贈了他人。
日後,他若真娶了沈支言過門,自會以禮相待,給她正室的體面。可這般相敬如賓的婚姻,與囚籠何異?不過是將兩個活人生生熬成祠堂裡並排的牌位罷了。
當初父親本屬意大哥與重臣之女聯姻,誰知大哥竟當庭直言:“兒子願效仿古人,覓得知心人再論婚嫁。如今山河未定,何以家為?”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偏生從他口中說出,倒顯出幾分名士風流。更奇的是,素來專橫的父親竟未加苛責,只擺擺手作罷。
聯姻輪到他頭上時,他也曾硬著頭皮道:“兒子亦想尋個兩情相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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