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支言望去,但見薛召容今日一襲天水碧長衫臨風而行。這身清淺顏色襯得他愈發清減,臉色看似還有些虛弱,偏生眉宇間那股子韌勁分毫未減。最是那雪色髮帶垂在臉側,更是沉得他英俊不凡。
她忽地想起前世宮宴歸途,馬車途經西市時她要下車買蜜餞。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恰見一對布衣夫婦在攤前挑選髮帶。那婦人舉著條月白緞帶在丈夫鬢邊比劃,後來又為夫君戴上,眼角笑紋裡盛滿溫柔。
他們站在燈影裡看了許久,直到那對夫妻相攜離去。
薛召容立在她一旁,望著那對夫妻的背影,低喃了一句:“我的髮帶似乎舊了,也該添新的了。”
那時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分明帶著期盼。而她竟渾然未覺,兀自轉身離去,徒留他獨自站在原地,後來許久他都未跟上她的腳步。
如今想來,或許他也曾羨慕過尋常夫妻的煙火溫情吧!妻子踮腳為夫君繫髮帶時,男子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盛滿了蜜糖般的歡喜,任誰不羨慕呢?
今日天氣格外地好,春風拂過庭院,垂柳輕掃過薛召容肩頭。他方踏入院門,目光便落在海棠樹下的那抹鵝黃色身影上。沈支言正倚在石桌旁,身後層層疊疊的海棠花影,愈發襯得她膚若凝脂明豔動人。
他看得入神,腳下竟不慎絆到石階,身形猛地一晃,險些跌倒在地。
阮苓見狀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薛二公子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連路都顧不上看?”
薛召容聞言耳根倏地紅了,強自鎮定地整了整衣袖,朝眾人拱手見禮。
阮玉熱情道:“薛公子不必客氣,快坐下。”
這時阮苓注意到一瘸一拐的鶴川,不由訝然:“你的腿怎麼也瘸了?”
鶴川尷尬地掃了眼阮苓身側的柺杖,回道:“西域之行傷的,險些廢了。阮姑娘的腿傷還未好全?”
阮苓喪氣道:“還沒有,都養了這些時日,走路還是不利索,整日拄著這勞什子,煩人的很。”
她又打量鶴川:“你既傷著腿,怎的不在府裡將養?”
鶴川撓了撓後頸,苦笑道:“是我非要跟著公子出來的。若留在王府裡,怕是會被王爺把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說起這事,阮玉好奇問薛召容:“薛公子,那日回府後,王爺可責罰你了?”
阮玉指的是他暴揍兄長之事,想來王爺一定不會輕饒了他。
薛召容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捱了幾鞭子。”
阮苓吸了口涼氣:“王爺還真打呀?既受了傷,怎不在府裡養著?”
“我來尋支言。”薛召容如實道,目光直直落在沈支言身上。
在場幾人都瞭然,看來他是真的對沈支言動心了。
沈支言細細打量他面色,見他雖比昨日好些,眼下仍泛著青,不禁問:“王爺只動了家法?沒別的處置?”
“有。”鶴川忍不住插話,“當日就派府兵把我們公子困在了院子裡,不許外出半步。今早王爺帶著大公子去嶽名堂,我們才偷偷溜出來。”
提及嶽名堂,沈支言疑惑道:“那可是直隸朝廷的重地,還是薛大公子的管轄之處,怎麼會突然著火?”
鶴川看了一眼薛召容,沒有回答,薛召容也不做聲。
主僕突然都不回答,沈支言心裡不僅驚訝,又似察覺出點什麼。
一旁的江義沅道:“嶽名堂這把火,怕是要燒斷薛大公子的青雲路。皇家素來最忌這等疏漏,估計薛大公子得受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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