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抬手讓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而笑道:“聽聞愛卿近日成婚了,女方是太傅家的千金,倒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臣謝皇上垂問。”薛召容恭敬應答,心中卻暗自警覺。
“坐吧。”皇上和顏悅色地示意。薛召容謝恩入座,正與二皇子相對。兩人目光相接,卻都沉默不語。
薛召容細細打量著這位皇子。那雙鳳目深邃難測,似藏著萬千心事。他這眼神莫名熟悉,三分像父親當年的凌厲,七分似自己的沉靜,卻又比父親溫和,較自己內斂。雖無半分敵意,但隱約透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愫。
殿內沉香嫋嫋,君臣三人各懷心思,一時竟無人言語。
薛召容垂眸靜候,良久,皇上輕叩御案,緩聲道:“方才二皇子與朕說起嚴太師一案。愛卿當時揭發其罪狀,救下劉御史一事,朕已查證屬實。”
皇上目光漸沉:“但二皇子奏稱,你兄長與嚴太師暗中勾結。那嶽名堂走水一事,實為二人為銷燬貪腐罪證所為。如今嚴太師已咬舌自盡,死無對證。二皇子言道,愛卿對此事頗為了解,因顧念家族顏面,一直為你兄長遮掩。”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朕素知你們兄弟不睦。若你兄長當真勾結朝臣,圖謀不軌,甚至奪你太師之位,這可是大罪。朕念你是個人才,若此事僅系你兄長一人所為,朕自當只究他一人之罪,絕不牽連親王府。”
“朕要聽的是實話。愛卿若心懷社稷,就當將所知之事告於朕”。
“太師之位,朕本屬意於你。”皇上忽而嘆息,“奈何你父兄多方周旋,朕不得已才給了他。如今朝中非議四起,若愛卿肯指認你兄長罪行,朕非但可保全親王府,更可讓你重掌太師印綬。”
薛召容聞言眸光微動,他原以為皇上召見是為他擅離職守之事,卻不想竟是要他大義滅親。
皇上又道:“你兄長在獄中供稱,嶽名堂那場大火,乃你所為。因你妒忌兄長得寵,更貪圖他與沈家千金的婚約,才下此狠手。”
皇上從御案上取出一支斷箭,擲在他面前,冷聲道:“那夜嶽名堂大火後,侍衛在廢墟中尋得此物。經查證,這箭出自城西兵器鋪,而掌櫃指認,你曾購置過同樣的箭矢。”
薛召容未做聲,卻見皇上忽然緩和了神色:“這太師之位,本就該是你的。可惜你兄長屢次進言,說你心術不正、暴戾成性,朕才予他。你兄長為人剛直,從不因私廢公。如今他既指證於你,朕雖不全信,卻也不得不著手調查。”
“當然,若他當真勾結嚴太師禍亂朝綱,朕自當嚴懲不貸,屆時太師之位,可賜予愛卿。”
薛召容總算聽明白了,皇上這是要他們兄弟相殘。若他指認兄長,便是背棄家族;若緘默不語,便是認下這滔天罪名。
他太瞭解薛廷衍,那些話確像他所為。可皇上在給他下套,他稍有不慎,便是滿門傾覆之禍。
他躬身行禮道:“皇上明鑑,若兄長指認微臣火燒嶽名堂,不知可有實證?若無確鑿證據,恕臣難以認罪。至於兄長與嚴太師之事,臣確實不知。陛下乃九五之尊,自當明察秋毫,斷不會因隻言片語便妄下定論。”
他出口否認,皇上聞言並不惱怒,反露出幾分意料之中之色,突然話鋒一轉道:“那偷盜之事呢?李貴妃宮中失了一件要緊物件,聽聞與沈支言有些干係。且有宮人指證,失竊當日,她確實在當場。”
薛召容不想他突然提起沈支言,這是要拿沈支言作籌碼?
“盜竊宮中之物乃大罪。”皇上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翡翠扳指,“朕正想著,是否該請她入宮細細問個明白?”
薛召容明白皇上的意思,這是準備抓人來威脅他。
大殿內一陣寂靜。
二皇子突然開口道:“薛大人,令兄勾結嚴太師的罪證,我已查到七八分。如今只差關鍵人證,若你肯出面指認,皇上自當秉公處置。他屢次在皇上面前告發你,這等不顧手足之情的兄長,有何值得維護?”
薛召容聞言抬眼看他,只見他對自己一副擔憂之態。或許他想依此拉薛廷衍下馬,只是不想皇上棋高一著,竟拿沈支言威脅他。
他沉聲道:“殿下既已查得證據,自當由殿下親自稟明聖上。臣與兄長雖偶有齟齬,卻也不敢憑空誣陷。至於火燒嶽名堂一事,無憑無據,還望皇上明鑑。”
二皇子道:“當初扳倒嚴太師本就是你的功勞,如今太師之位卻被薛廷衍奪了去,你當真甘心?況且他勾結嚴黨一事證
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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