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全是皇帝信賴之臣,都知道劉綽那些‘商隊’,不僅做買賣,卻不知道訊息能如此靈通。
李巽忍不住問:“二郎,你是想讓沙坨人參與西路進攻?”
“正是。”李德裕目光灼灼,“東路以高固將軍為主將,自隴右出,直指石堡城、河湟。而西路——除安西軍外,如今,可再加一路奇兵。”
他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西北輿圖前,手指點向靈州以北:“沙陀部眾萬餘帳,精騎至少五千。擇其精銳,以‘巡邊’‘游牧’為名,沿河西走廊北緣西進。吐蕃注意力皆在隴右、安西兩大鎮,對此處未必重視。而沙陀人自幼在馬背上長大,機動極強,最擅長途奔襲。”
武元衡若有所思:“你是說讓沙陀騎兵為西路偏師,襲擾吐蕃後方,切斷其糧道?”
“不止如此。”李德裕眼中閃過銳光,“沙陀部與安西四鎮殘軍同在北庭多年,雖隸屬不同,卻有同袍之誼。若沙陀騎兵能突破至安西附近,與郭昕老將軍取得聯絡,便可東西呼應。屆時,吐蕃首尾難顧,我軍勝算大增。”
殿中一片寂靜,眾人皆在消化這番大膽卻絲絲入扣的謀劃。
他是宰相之子,他還如此年輕。
李純緩緩靠回御座,手指輕叩扶手:“沙陀初附,便會聽調遣,深入敵後做此險事?”
李德裕微微一笑:“陛下,沙陀人來降,所求無非有二:一為庇護,免受吐蕃欺凌;二為前程,望得朝廷認可,有朝一日能重返故土,甚至裂土封爵。
若陛下許朱邪氏以‘北庭都護’虛銜,承諾待收復安西后,劃予草場,許其自治……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再者,如今我們運兵安西尚未結束,吐蕃又正對回鶻用兵,沙陀部族有足夠的時間休整。”
李純注視他良久,忽然大笑:“好!此計甚妙,真是虎父無犬子!封朱邪執宜為陰山兵馬使,沙陀安置、聯絡之事,便交由你來處置。回鶻使團,由鴻臚寺與中書省共擬人選。至於東西兩路具體方略……”
他看向李吉甫和李巽:“二卿與兵部、戶部再議細則,半月內呈報於朕。”
“臣等遵旨。”
退出紫宸殿時,春日陽光正好,灑在宮道白玉欄杆上,泛起溫潤光澤。
李吉甫與兒子並肩而行,低聲道:“你今日在殿上,太過冒險了。沙陀之事,變數極大。”
李德裕側頭看他,眼中卻有異彩流動:“父親,雪中送炭,遠勝將來錦上添花。我們不僅要讓他們為朝廷所用,更要讓這支力量……記住我們的恩情。”
“恩情?”
“與唐軍一起攻擊吐蕃,是沙坨人做夢都想要的報仇機會。”
他將聲音壓得更低:“綽綽的商隊早已滲透北庭。沙陀部中幾個實權頭人,這些年透過走私琉璃、茶葉獲利頗豐。其中詳情,回府之後,讓她親自跟您說。至於他們是否真心效命,我以為利益捆綁,比空口承諾更牢靠。”
回到李宅,李吉甫也沒勞動劉綽,索性跟著二兒子直接去了棲雲居。
聽明白前情後,劉綽成竹在胸,“明面上,朝廷派遣使臣至靈州,正式冊封朱邪執宜,賞賜金帛,既是犒賞,也是展示實力。暗地裡,可派商隊以販賣藥材、琉璃之名到陰山府,接觸沙陀各部,透露朝廷要對吐蕃用兵的訊息,曉以利害——當然,只說大概,不提細節。沙陀人聰明得很,知道何時該下注。”
她頓了頓,望向北方天際:“回鶻內亂,吐蕃必會趁機北進。此時沙陀南投,吐蕃東線壓力驟增,正是我們動兵的最佳視窗。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
李吉甫看著地圖,突然道:“若是到時,南詔也能對吐蕃用兵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