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苦的。
雖然比直接買來的官鹽強，但雜質還是太多了。降溫過程太快，溶解度低的雜質也跟著析出來了。
她皺了皺眉，把那一鍋結晶鏟了出來，重新加清水溶解，再過濾，再煮。
第二次煮出來的鹽，比第一次白了不少，苦味也淡了些，可還是達不到她想要的那種細膩雪白的程度。
劉綽靠在灶臺邊，看著鍋裡那一層白花花的鹽，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唐代製鹽已經有了一些提純的手段，比如給粗鹽加淡水再晾曬，能去掉一部分苦味。可他們要的是鹽，她把鹽溶了又煮，煮了再溶，本質上還是在重複同樣的過程，換湯不換藥，自然不會有什麼質的飛躍。
她需要更好的過濾介質——活性炭。這東西能吸附水裡的雜質，過濾出來的鹽水才會足夠純淨。
可是哪兒找活性炭去？
她把目光投向灶膛裡燒得正旺的木柴，忽然有了個想法。
“菡萏，把那筐龍眼核拿來。”
菡萏愣了愣，跑去廚房找來一筐龍眼核，那是留著給郡主熬湯用的。
劉綽把龍眼核倒進灶膛裡，用灰埋好，讓它在高溫缺氧的環境裡慢慢炭化。
等龍眼核燒成了黑色的炭塊，她小心翼翼地扒出來，晾涼，搗碎，包在細絹裡。
這一回，她把過濾後的鹽水倒進鍋裡，大火燒開，小火慢熬，眼睛盯得比前兩回都要緊，目光灼灼，裡頭像是燒著火。
粗鹽提純實驗，想起來很容易，可沒了精密儀器，沒了現成的試劑，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的手去試錯，就不容易了。
鍋底的結晶在一點一點析出，一小撮鹽安靜地躺在鍋裡，白得發亮。
劉綽鏟了一點，放到舌尖上嚐了嚐，怔住了。
沒有苦味。
只有純粹的鹹，乾乾淨淨，像是把海水的所有雜質都剔了出去，只剩下最本質的滋味。
菡萏和薔薇瞧著自家娘子的表情，忍不住探頭去看：“郡主，成了？”
劉綽沒有回答，只是又鏟了一小撮，遞到兩個人嘴邊：“嚐嚐。”
菡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這——這是鹽？”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怎麼一點兒都不苦？怎麼這麼白？”
站在外面的幾個男人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卻不敢上前。
劉綽笑著把人都叫了過來：“過來吧！都來嚐嚐，你們覺得這樣的鹽定價多少合適？”
細鹽做成了。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可後面的事才是最難的。
她對浙西的鹽場、對私鹽的來龍去脈、對這座江南水城地下那些看不見的勢力，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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