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落下,血光飛濺,幾聲慘叫劃破夜空,隨即便淹沒在江水的嗚咽聲中。
這些在運河上橫行霸道慣了的淮西悍匪,哪裡見過這樣訓練有素的隊伍?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侯震帶來的人已死了大半。
侯震被兩個侍衛押著,跪倒在吳鉤和韓風面前。他抬起頭,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滿臉都是不甘。
“我可是吳節帥的人,你們敢動我?我要見郡主!”侯震咬著牙。
韓風嘆了口氣,一副很失望的樣子:“還以為淮西吳家養的狗多厲害呢,就這點出息?郡主在長安不省心,好不容易躲到這浙西之地來清淨清淨,你們又跑來鬧,真會給郡主添麻煩,簡直不知死活。”
侯震的身子猛地一顫。
“你可知道,如今這運河上下,私鹽販子們都在削尖了腦袋投奔郡主?”吳鉤踱步到侯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神情,聲音卻沉了下來,眼底浮現出一絲寒光,“你們倒好,非但不投效,還敢來截郡主的船。既然爾等如此不體面,那某就幫爾等體面體面。”
侯震以為他是要動手,脖子一梗,倒是硬氣起來。
可吳鉤只是看著他,抬手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氣定神閒地開口,語氣淡得像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郡主有孕,見不得血腥。不必梟首,屍體扔到淮西地界的碼頭即可,不得擾民。”
江面上很快恢復了寂靜。薄霧散去,殘月掛在半空,江水依舊無聲地流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潤州城,觀察使府。
劉綽孕吐得厲害。
她這趟從明州回來得急,舟車勞頓,聞到葷腥味兒就反胃,只能靠著白粥和清淡的菜蔬熬著。
李德裕心疼得不行,幾乎不許她出門。
這天夜裡,長安來的信使到了,送來的是一封李吉甫的親筆信。
劉綽靠在美人榻上,身側墊著軟枕,李德裕坐在榻邊,替她拆開信來。
兩人一同看完,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李吉甫的信並不長,卻說了幾件要緊事。
其一,聖人對淮西用兵之意已決,正在暗中調兵遣將。
其二,吳少陽在淮西招攬了很多亡命之徒,牧養馬騾,抄掠過路商賈和壽州茶山以實其軍,且與河北三鎮暗中勾結,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其三,吳少陽弒主自立時,朝廷正與王承宗作戰,無力兩線開戰,只得暫且容忍。但如今情形不同,田季安已死,魏博田弘正歸順了朝廷。他便失了一大臂膀。
李吉甫在信中叮囑,讓李德裕和劉綽在浙西穩紮穩打,斬斷吳家在江南的財路,便是對朝廷討伐淮西最大的助力。
劉綽放下信紙,閉了閉眼。
她沒想到,自己那點精鹽的生意,竟然不知不覺跟朝廷的方略攪在了一起。
李德裕握著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娘子,真是料事如神。”
“我要說我這是瞎貓碰見了死耗子,你信麼?”
劉綽話沒說完,胃裡又是一陣翻湧,連忙捂住嘴,乾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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