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吳鉤。他站在對面的茶樓二層視窗，手中是把改良過的連發弩。一擊得手後，幾步跨過窗臺，踩著一樓屋簷向著街面上又接連射出幾發弩箭。
為首的白衣人打了個唿哨，隨即風雪中有三個人轉身朝巷子深處追去。
在吳鉤的掩護下，又有兩人從茶樓躍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了力道，再起身已到了武元衡身邊。
“相公跟我走！”
武元衡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正是劉綽身邊的護衛陳烈：“你怎麼在這裡？郡主呢？她怎知有人會刺殺老夫？”
“得罪了！”陳烈哪有功夫回答他，拽住他手臂往茶樓後門跑去。武元衡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卻也不掙扎，就這麼被半拖半拉地拐進了茶樓後院。
院門關上，陳烈卻守在門口沒跟著進來。
雪還在下，茶樓後院踩出來的腳印上很快就覆了一層薄白，只聽得見外頭的喊殺聲。
武元衡從茶樓後院蒐羅了幾根繩子出來，十分老道地給長隨綁住了還在飈血的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停了，院門外似乎來了大隊人馬。
長隨有些激動：“是京兆府的援兵？”
武元衡謹慎道：“慢著！”
“伯蒼，是我，弘憲。”木門外，響起的是李吉甫的聲音。
武元衡在京中遇刺的訊息，在正午之前便傳遍了長安城。
朝會臨時取消，大明宮內聚集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議論著這場血案，人人面色凝重。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京中，當街刺殺一國宰輔。
紫宸殿內，李純的臉色鐵青。
梁守謙躬身立在階下，小心翼翼開口：“陛下，那夥刺客在長安盤踞已有數年。平日裡以商販身份為掩護，與西市幾家波斯商鋪有往來。這才避過了上次京兆府的搜查。神策軍接手後，從其中一人的住處搜出了數封未送出的密信，皆是鄆州慣用的暗語。”
“數年。”李純冷笑了一聲，“朕的京城，被李師道的刺客住了數年，竟無一人察覺。”
“是奴婢失職。”梁守謙跪下。
李純沒有理會他，只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然後轉向殿中候命的其他幾人，目光掃過兵部尚書、刑部侍郎、神策軍幾位將領，最終落在武元衡的身上。
“愛卿受驚了。”李純的語氣緩了幾分。
武元衡拱了拱手：“多謝陛下掛懷，臣無大礙。只是傷了右臂，無性命之憂。”
李純點了點頭，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今日之事，諸卿都看到了。李師道已公然對朝廷動手，刺殺宰相，意圖動搖朝堂。若朕再不動手，下一步是不是就輪到朕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後，響起幾道低低的議論聲。
“陛下聖明。淄青鎮擁兵十餘萬，據有十二州之地，歷來跋扈。且李師道勾結淮西、成德，互成犄角之勢。若要動兵，只怕牽一髮而動全身。”
“淮西吳元濟據有三州之地，兵力最弱，也最易下手。成德王承宗據有六州，兵精糧足，民風彪悍。而淄青李師道據有十二州，最是兵強馬壯，又富庶多鹽鐵之利，是三者之中最難啃的骨頭。”
武元衡卻道：“三鎮互相勾連，若只攻其一，其餘兩鎮必定出兵救援。屆時朝廷兩面受敵，糧草、兵力皆難以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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