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時衝動就跟我一起來了,”多羅羅看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真的好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多羅羅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姐會不會原諒你,畢竟……”
“如果,我會死在那孩子的手上。”縫夫人緩慢地說:“我也心甘情願。我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非常想見到那孩子。”
醍醐景光對她很愧疚,但他從來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他勸自己忘了那個孩子,為了讓她開心起來,他們又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多寶丸。
多寶丸,醍醐景光對這個女兒傾注了所有的愛,即使她是女孩,也把她當做未來的君主去培養。
他親自教她射箭,教她識文斷字,給她找陪讀,帶她出席各種宴會,在眾人面前炫耀這個孩子。
或許,醍醐景光對百鬼丸也有過愛,只不過他把這份愛全部轉移在了多寶丸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失去了百鬼丸的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已經隨著百鬼丸死去了,另外一半成為了行屍走肉。
因為是行屍走肉,她做不到給多寶丸母親的愛,她做不到和醍醐景光一起忘掉那個孩子。
她看著醍醐的安居樂業,恨他們在吃百鬼丸的骨血,她看著醍醐景光越來越強大,恨他把孩子拿去做了交易,她看著多寶丸越來越優秀,偶爾會產生埋怨,埋怨她搶走了原本屬於百鬼丸的東西。
知道自己的想法後,她更害怕了,她不願意面對旁人,她深居簡出,每天跪在菩薩面前,希望百鬼丸微不足道生存的可能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醍醐景光對那個孩子只剩下了厭惡,在他眼中,百鬼丸是汙點,是未完成的交易。
而她對那個孩子的愛,多的壓抑不住,同樣的,她對自己的恨,更是連綿不絕。
為什麼不能保護好她?為什麼不能給她完整的身體?為什麼不能反抗醍醐景光?為什麼不能陪她去死?
她知道那孩子還活著,狂喜之外便抱著必死的決心,她做不出毀滅整個國家去賠償給她的孩子,但是她願意和她的孩子一起死。
不,她去死。
死亡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可是那個孩子,就那樣出現在她的面前,打掉了她的匕首,讓她活下去。
她真是一個懦弱又自私的人。
而比她更早下定決心的,是多寶丸。
多寶丸堅定不移地站在百鬼丸那邊,她痛斥了醍醐景光的所作所為,堅決反對犧牲百鬼丸去與魔神做交易,寬慰自己不要擔心,她會把姐姐帶回來的。
在這樣的環境裡,她還能成長為一個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作為母親的她,對兩個孩子都沒有盡到應有的義務。
“也不要說的這麼絕對嘛!”多羅羅有些不開心了:“我姐才不會亂殺無辜的,更何況你是她的孃親……唔,她其實和你一樣溫柔,或許原諒……”
她話音未落,水流聲陡然沉了下來,不再是先前潺潺的輕響,而是帶著股往下游衝的力道,推著船身不住打晃。
多羅羅眉頭微皺,手上猛地加了力道攥住竹篙,往水底探去,卻只碰了個空,水流卷著船身往側邊斜斜撞去,她連忙換了站姿,雙臂繃緊發力想把船掰回水道中央,可湍急的水勢裹著船身往前衝,竹篙在水裡只劃出一道歪扭的水痕,半點力道都使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