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周翠問了同學一句,“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同學在電話那邊倒是很爽快,“我現在就有時間,隨時都可以的。”
周翠愣了愣,然後問道:“你現在不工作嗎?”她以為同學在工作,但對方似乎不是這樣。
同學在電話那邊笑道:“我剛辭職,從外地回來,在家裡休息。”
周翠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恭喜?辭職好像不是值得恭喜的事。安慰?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需要安慰。
她乾脆還是邀請對方,“那好,你要不來盛達建材公司,那批鋼材就在這裡,你過來看看,地址是......”
她報了地址,又補充一句:“要是忙,改天也行。”
“不忙。”同學在電話那邊爽快的答應了,“好,你等我,我馬上過來。”
周翠再次回到盛達建材公司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等著同學吳質樸過來。剛才那通電話裡,吳質樸的聲音聽起來比記憶裡沉穩不少。
剛想到這裡,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停在面前,駕駛座的門推開,吳質樸走了下來。周翠下意識眨了下眼,差一點就沒有認出人,自己這個同學,確實變了不少。
以前的印象,吳質樸有些瘦,現在他壯了一圈。吳質樸把車停在旁邊,關上車門,抬起頭來衝周翠點點頭。
周翠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吳質樸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笑了笑:“去年結的婚,媳婦是會計,管著賬呢,連我買包煙都得先報預算。”語氣是抱怨的,但卻樂在其中。
周翠點點頭:“那可得恭喜你,有人管著是福氣。”
兩人說了幾句,就走進了公司,這時劉經理已經派人等在門口,他自己沒有過來。反正兩人就是看看後院那批鋼材,劉經理在不在,都沒有關係。
在後院倉庫,吳質樸見到了那批鋼材,他蹲下去,用指甲摳了摳一處鏽跡,回頭對周翠說:“這批貨放了有幾個月了吧,表面看著還行,但裡頭要是鏽透了,承重就得打個折扣。”
他的聲音恢復成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然後從包裡掏出捲尺和一把小錘,蹲在另一側開始測量。
捲尺拉開,金屬卡頭啪地扣在鋼材一頭。他彎著腰,手指壓著尺身慢慢捋過去,眼睛盯著刻度。量完長度,他又換那把錘子,在鋼材的不同部位輕輕敲了敲。第一聲清脆,第二聲沉悶,到了第三根鋼材中間偏左的位置,錘子落下去,發出的聲音明顯發啞。
吳質樸停了手,皺了一下眉,又換了一把尖頭的探針,往鋼材端面一個鏽得最厲害的地方扎進去。探針沒進去半寸,他拔出來看了看針尖上的鐵屑,沒說話,繼續蹲著測下一根。
周翠就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不說話,目光跟著吳質樸的手走。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吳質樸終於拍拍手上的灰和鐵鏽,站起身來。他甩了甩手腕,把卷尺收回包裡,又看了那批鋼材一眼,下了結論。
他對周翠說道,“這批鋼材現在的狀況,賣不出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賣得出去,也賣不出好價。中間這幾根鏽得最厲害,承重標號至少往下掉一個檔。要是按廢鋼走,倒還有人收,但價錢你心裡有數。”他說完拿手背擦了擦額角,倉庫裡悶,他後頸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目光落在周翠臉上,等著她接話。周翠本來想的是,要是這批料還能用,轉手賣出去,就能拿到錢。可現在吳質樸這麼一說,那點盤算就落了空,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
“這批鋼材不能用?”周翠問了一句。心裡卻在飛速撥著算盤,要是真按廢鋼走,刨去運費和人工,剩下的錢就沒有多少了。她心裡有些失望,如果賣不出好價,那自己就沒有必要幫著賣出去。
吳質樸說道,“想要賣出好價,這批鋼材需要加工。就這麼一堆生鏽的坯料,拉到市場上,人家按廢鐵價收,連本錢都回不來。”他沒有把話說死,但也是告訴周翠,要賣出這批鋼材,需要一些辦法。
周翠對吳質樸的話感興趣起來,“怎麼加工?”如果能賣出好價,加工也不是不行。
吳質樸沒急著回答,他站在那堆鋼材前,蹲下來用手掌拍了拍其中一塊坯料,“你看斷面,這是標準的中碳鋼,硬度夠,延展性也不差。要是切割成規格料,再做表面處理,就能當結構件賣,這樣的價格能翻兩番。”
周翠不懂吳質樸說的,但吳質樸懂就好,她問吳質樸,“我現在該找誰幫忙?”只要能賣出鋼材,加工就加工好了,大不了先給一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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