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吳質樸和周翠聽著藍工作服講述，兩人聽得出，藍工作服應該是有鋼鐵製造技術的，而且技術不錯，要不然不會這樣說。
吳質樸和周翠對視一眼，兩人決定了，就先找藍工作服談談，只要找到一個人，後面肯定就順利了。
就在這裡，藍工作服卻站起來，看看時間，對其他人說道，“不行了，時間到了，我得去擺攤了。”
他說到這裡，也不等其他人反應，就從小茶館走了出去。吳質樸想要喊住藍工作服，都有點來不及，等到他和周翠走出來，藍工作服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還是周翠回頭問了茶館的老闆，這才知道藍工作服的去向，這裡的人彼此都認識，他們也就知道藍工作服以前確實是鋼鐵廠的人，而且還是小組長，也確實有技術能力。
不過現在藍工作服失去了鋼鐵廠工作，他又不願意去太遠的地方，也就只能在附近擺攤。說是擺攤，其實就是擺了一個小攤，成本不高，當然收入也不會太高，只能說能保證不餓肚子。
吳質樸和周翠按照茶館老闆的介紹，兩人走出老廠區，就看到藍工作服在路邊的擺攤。說是擺攤，其實就一輛兩輪板車。車板上鋪著藍布，布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東西。
左邊是銼刀和刮刀等，中間擺了幾把修好的剪刀，右邊最顯眼，是幾個巴掌大的鐵製擺件。一隻振翅的燕子和一匹揚蹄的馬，還有一朵半開的鐵牡丹。吳質樸和周翠注意到，燕子翅膀上連羽毛的紋路都敲了出來，栩栩如生。
藍工作服正彎腰從車底抽出一張小馬紮，是一個棗紅色的舊馬紮，動作利索。他把馬紮往樹蔭下一撐，人坐了下來，又從褲兜裡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夾在耳朵上，沒急著點。
吳質樸看看那幾只鐵燕子，對周翠說道：他打造的燕子是整體鍛出來的，不是焊接。你看那流線弧度，從喙到尾一氣呵成，中間沒有接縫。這得用汽錘反覆鍛，翻來覆去地敲，把一塊鐵板敲出筋骨來，再手工修整稜線，光憑這手藝，在正規大廠當個高階技師都屈才。
但藍工作服偏偏願意自己出來擺攤，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藍工作服忽然抬頭，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兩人是不是找我有事？剛才茶館裡就看到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坐下聊，是不是想要打鐵器。門環和掛鉤這些小件兒的我都能打，大件得提前說，我得備料。
他從車板底下又抽出一張馬紮，遞了過年，我這攤子要擺到天黑，有的是時間聊，只要你們不嫌棄就行。
吳質樸讓周翠坐下，他對藍工作服說道，“我們不是來打鐵器。”
他這樣一說，藍工作服臉上有些失望，但並沒有要求兩人離開。他還是問了一句，“那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兩個人過來，總不會看上他的小攤，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小攤又不值錢。
吳質樸這時問道：“能請問一下，你原來是縣鋼鐵廠的人？”他既然來到這裡，肯定是要先了解藍工作服以前的工作情況。
藍工作服聽了這話，看看兩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先是愣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像是沒料到會聽見這句話。這時他才看看兩人，視線在吳質樸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坐在一旁的周翠。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縣鋼鐵廠已經關閉了，你們瞭解這個，有什麼意義？”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在那裡幹了不少年頭，高爐和軋機，還有配料車間，我都幹過，很多裝置上，都有我的手印。你們要是想找什麼人，或者打聽什麼事，我勸你們別費勁了。人都散了，什麼都沒了。”
藍工作服顯然是誤會了，以為吳質樸和周翠是找他打聽什麼人。
周翠這時對他說道：“你剛才不是聽到了，縣鋼鐵廠要重開，你不是知道這個訊息嗎？”
藍工作服搖搖頭，壓根不抱希望，“我就是在茶館說說而已，縣鋼鐵廠不可能重開，沒有這個可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飄向了旁邊，似乎在回憶，你們不知道，那年關廠的時候我在場。上面來的清算組，帶著檔案，廠門口貼了告示。我站在告示前頭看了整整一下午，後來蹲在地上抽菸，抽完一整包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扶著牆才走回去。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高爐裡的火是慢慢熄的，先是發白，然後變紅，最後暗下去。我們幾十個人站在爐前，誰都沒說話，就看著那光一點一點沒了。第二天早上，爐膛涼得能把手放上去。
周翠和吳質樸都沉默了，藍工作服笑了一下，所以你們說重開？拿什麼重開？裝置拆的拆，賣的賣，去年下雨的時候我還看見那幾根工字鋼生鏽，手指頭一摳就能掉渣。再說人呢？懂鍊鋼的師傅老了，年輕人都去了外地，誰也不會回來了。
他這樣一說，吳質樸看看藍工作服，“那你呢？你為什麼不離開，你有鋼鐵技術，你肯定能夠找到好工作，但你卻在這裡擺攤？”
藍工作服搖搖頭，“我哪裡都不去，我擺攤也能生活，去了別的地方，也用不上我的技術。”看的出來，他還是不想放棄自己掌握的技術，只不過目前他只能用在打造一些小的鐵器上面。
周翠這時突然問藍工作服，“你應該還是想要回縣鋼鐵廠工作，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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