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雨霽一馬當先，仰著腦袋就喊：“舅舅！舅舅！我們來啦！”
李承乾彎下腰，一把掐住外甥的小胖臉：“嘿，小猴子，長這麼高了！”又抬頭衝長樂笑道：“妹夫，快進來坐！來人啊，上最好的龍井，再端幾碟子豌豆黃、棗泥糕、杏仁酥來，記得別放太多糖，小傢伙們牙還沒長全呢。”
內侍們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就擺了滿滿一茶几的精緻點心。
大些的三個孩子認得李承乾，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便熟門熟路地爬到旁邊的矮榻上坐著吃點心。
可四個小的——就有些懵了。
他們見過龍袍，以前李世民做皇帝時還抱過他們，可如今眼前這位穿著龍袍的卻換了個人，雖然面善，但到底不是記憶裡的“皇爺爺”。
四個小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還是霄雨馨機靈，扭頭看他大姐霄雨霽怎麼叫，大姐叫“舅舅”，他也跟著脆生生喊了一聲“舅舅”，其他三個便也跟著鸚鵡學舌似的喊“舅舅”，李承乾高興得合不攏嘴，挨個摸了摸腦袋。
不過最讓幾個小丫頭困惑的，是明達公主和城陽公主這兩個比她們大不了幾歲的小姑姑。
以前在府上，遇到皇親國戚，霄雲都讓她們跟著長輩叫“姑姑”
“姑姑”
明達和城陽確實比霄雨霽她們只大三四歲，可輩分擺在那兒，一見面就得叫“姑姑”。
剛開始幾次，霄雨霽死活不肯，撅著嘴說：“她明明比我矮半個頭，怎麼是姑姑？”被長樂教育了好幾次，她才勉強接受。
可今兒個在宮宴上又碰見了，霄雨霜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乖乖地拽了拽明達的袖子，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明達姑姑”，明達得意地揚著小下巴，拍了拍她的腦袋：“乖啦，回頭姑姑帶你去摘御花園的蓮蓬！”幾個小的這才徹底改了口，再也不糾結了。
等點心吃得差不多，外面的日頭也升高了，百花宴即將正式開始。
宮女們穿梭往來，在御苑的涼亭長廊裡擺好了果品茶點，各處花木間繫了綵綢、掛了宮燈，雖說沒什麼名貴的花兒，但綠樹濃蔭、碧水微瀾，倒也清爽宜人。
各府的夫人們陸續入座，小姐們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著新得的代購好物——有的拿出小鏡子偷偷補妝，有的互相聞著花露水的香味，還有的展示手腕上新串的水晶手鍊，滿園珠光寶氣，笑語盈盈。
霄雲遠遠看了一眼，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得了，今兒個又有得應付了。
但瞧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連最小的霄雨昕都坐在長樂懷裡，奶聲奶氣地跟旁邊的郡主聊天，他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也罷，這樣的熱鬧，倒也不算太差。
霄雲坐在角落裡，眼前的場景讓他覺得這“百花宴”的稱呼名副其實——滿園牡丹芍藥競相開放，但更惹眼的是那一片奼紫嫣紅的衣裙與雲鬢花顏。
三四十位官眷命婦聚在花架下，你一言我一語，笑聲如銀鈴般叮噹作響，話題從誰家新得的波斯貓兒毛髮油亮，到哪家夫人新裁的蜀錦裙子在陽光下能折射出七種顏色，再到長安東市新開的胭脂鋪子價錢公道得驚人，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霄雲百無聊賴地捻起一塊桂花糕，只覺自己像個誤入女兒國的唐僧，渾身不自在。
旁邊幾個小娃娃追著撲蝶，嘻嘻哈哈地跑過他身邊，他才算找到了點事做——順手把桌上的玫瑰酥、蓮子糕掰成小塊，投餵給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小饞貓們。
“慢點吃，別噎著。”
他對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娃笑笑，那孩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衝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又繼續埋頭跟手裡的棗泥糕奮戰。
可這投餵的樂趣也持續不了多久。霄雲越坐越覺得如芒在背——他一個年輕男子，混在這滿院子鶯鶯燕燕中間，格格不入得就像一盆蘭花裡插了根燒火棍。
幾位夫人聊到興起，目光偶然掃過他時，那掩口輕笑的模樣更讓他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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