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前院的石榴樹下想了片刻，忽然掏出手機來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喂？彪哥。
話筒裡傳來一個粗嗓門，背景裡還夾雜著乒乒乓乓的金屬碰撞聲：公爺？咋了？
你的人和裝置今兒有空沒有？
有啊！咋沒有！昨兒剛乾完一個活，兩輛挖掘機一輛推土車都閒著——咋了公爺，您要動工？
霄雲往廊柱上一靠，望著頭頂石榴樹上剛開的一朵紅花，慢悠悠地說：嗯，動工。有個宅子要拆，活兒不小。
哪家的？您說地址，我這就安排人——
將軍府，鄭將軍的。霄雲頓了頓，補了一句，不用跟人家打招呼，直接上門去拆。到了地方聽我指揮。對了，人帶夠，傢伙事兒帶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彪哥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這事兒有意思的興奮勁兒：
得嘞！您瞧好吧！
一個小時之後，將軍府正門前的那條大街上，就變成了一副長安城有史以來最離奇的景象。
整條街被堵得水洩不通。
先是來了一輛卡車——平平無奇的一輛運貨卡車，可卡車的後鬥裡滿滿當當坐了幾十號人，清一色的青壯漢子，剃著短頭，穿著統一的藏青色馬甲，馬甲背後印著兩個白字：。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長短不一的黑色電棍，下了車就整整齊齊地列成兩排，筆直地杵在將軍府的大門口。
門口兩個門衛看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其中一個轉身就要往裡頭跑，可剛跑了兩步又站住了——因為他看見更後面的街角拐過來一輛推土機，黃澄澄的鋼鐵怪獸轟隆轟隆地碾著青石板路過來，推鏟高高翹起，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再後面，是四輛挖掘機，履帶嘎吱嘎吱地碾著路面，長長的機械臂伸向天空，像四隻鋼鐵長頸鹿慢吞吞地踱步而來。
挖掘機的駕駛室裡坐著穿同樣馬甲的操作手，一個個戴著墨鏡，面無表情。
整條街上的百姓都停了手裡的活計。
賣胡餅的攤販舉著半張餅忘了翻面，挑擔子的貨郎把擔子撂在地上踮著腳尖望，連隔壁巷子裡的狗都不叫了，夾著尾巴躲到門檻底下趴著。
霄雲跟彪哥是最後到的。
彪哥開著他那輛騷包的青灰色皮卡，霄雲坐副駕，兩個人到的時候正好聽見推土機巨大的柴油引擎轟鳴聲。
車剛停穩，霄雲拉開車門跳下來，環視了一圈自己這臨時組建的工程隊，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朝那輛推土機的方向一揚下巴：
給我把將軍府推平了。
彪哥從車裡摸出一個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對著喇叭喊了起來。
他那嗓門本來就大，灌了喇叭之後更是在整條街上嗡嗡迴盪：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城東拆遷隊的！這處宅子經查有違規擴建侵佔公共地界！今兒奉命來拆！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趕緊出來！傷了碰了可別怪爺沒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