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將軍的腿忽然有些發軟。
他想起昨日在衙門裡見到的那個年輕人,那從容不迫的氣度,那似曾相識的眉眼——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知、知府大人,鄭將軍的聲音澀得像是吞了沙子,這……這如何是好?
知府看他這副模樣,語氣反倒和緩了些:鄭將軍,本官勸你一句,莫要再想著上門求和了。那位爺的脾氣,長安城裡誰不知道?你如今能讓世子認罪,把事情了了,便已經是萬幸了。
鄭將軍沉默良久,終於深深嘆了口氣。
按大唐律法,官臣家眷犯罪,可用金銀罰罪。
鄭將軍在簽下認罪書的時候,手都在抖。
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幾乎掏空了他這些年攢下的大半家底。
衙役解開鄭意之身上的鎖鏈時,那小子還在嚷嚷:爹!你怎麼就認了?我沒罪!那臭娘們——
住口!鄭將軍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打得他一個趔趄,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鄭意之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父親。
鄭將軍滿臉漲紅,眼底既有憤怒又有恐懼,拉著兒子幾乎是狼狽地逃出了知府衙門。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
鄭將軍拽著鄭意之走在人群中,父子倆都垂著頭,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街角的茶樓上,霄雲正憑欄而坐,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訊息傳回武陵公府的時候,霄雲正坐在客廳裡跟家人聊天呢。
白鹿坐在一旁繡一方帕子,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長樂公主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箋:知府衙門送來的,說鄭家已經認了罪、賠了錢,人放了。
陳欣一聽便扔了棋子:什麼?賠錢就沒事了?
霄雲落下一子,淡淡道:大唐律法如此,官臣家眷犯罪可以金銀罰罪,這也是前朝傳下來的規矩了。
陳欣騰地站起來,小臉氣得通紅:可是那混賬打了我還抓破我衣裳!就賠個錢就算了?
霄雲抬起頭看她:嗯,賠了一百二十萬兩。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陳欣跺了跺腳,錢又不給我!
霄雲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樂在一旁嘆了口氣,拉著陳欣坐下來,低聲給她解釋大唐律法中罰罪銀兩歸國庫的規矩。陳欣越聽越氣,最後把棋子一推,鼓著腮幫子坐在那裡生悶氣。
霄雲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說到底,表妹這個身份在如今的大唐確實尷尬了些。擱在從前,不管是哪家的表妹,都是高門大戶爭著搶著要娶的,叫什麼親上加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