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將軍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把渾身的力氣都嘆了出去:……行吧。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長安城沉沉地睡著,沒有人知道,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裡,一樁姻緣正悄然萌生。
長安城的夜市這時候正熱鬧。
東市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整條長街映得如同白晝。
餛飩攤上升騰起白茫茫的熱氣,混著烤羊肉的焦香和桂花糕的甜膩,在深秋的夜風裡交織成一股暖融融的人間煙火氣。
霄雲挑的是東市尾巴上那家大排檔,門面不大,勝在乾淨,老闆姓劉,是個圓臉胖子,一看見霄雲便顛顛地迎上來:來啦!來啦裡面請?
嗯,包間還有沒?
有的有的!劉老闆點頭哈腰。
霄雲了一聲,回頭招呼眾人:都別杵著了,進去坐。
大排檔的包間在二樓最裡頭,不大,擺一張圓桌剛剛好。
牆上糊著淡青色的牆紙,角落擺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視窗正對著東市的大街,能聽見底下沸沸揚揚的人聲。
霄雲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下,抓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衝李懷仁抬了抬下巴:懷仁,你坐我旁邊。
李懷仁縮了縮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蹭過去坐了。
程處默和白幕挨著坐在另一邊,李靖挨著鄭將軍坐了,白鹿和長樂還沒過來,包間裡便只有這幾個大男人,空氣裡還殘留著醫院裡那場對峙的餘韻。
霄雲卻沒當回事,手指在選單上點了幾下:老闆!烤魚來兩條,一條麻辣一條蒜香。羊肉串先來五十串,烤雞翅也來二十個,烤韭菜、烤茄子、烤金針菇——各來三份。對了,再來一打冰啤酒。
劉老闆飛快地記著,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嘞!駙馬爺還要點別的?
花生毛豆來兩盤,先墊墊肚子。霄雲把選單往桌上一扔,衝其他人揚了揚下巴,你們想吃什麼?隨意點,今天我請客。
程處默立馬活泛了,湊過來翻選單:姐夫我要烤腰子!來十個!還有那個——烤生蠔,對,生蠔來一打!
白幕也跟著起鬨:我要烤蝦,再來份炒田螺。
霄雲一揮手全準了,又加了兩瓶白酒,這才把選單還給劉老闆。
劉老闆喜滋滋地去了,包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聽見樓下傳來食客們猜拳的喧譁聲和鐵鍋翻炒的滋啦聲響。
鄭將軍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他這輩子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刀光劍影裡都沒這麼緊張過,此刻面對這一桌子人,尤其是對面那個笑眯眯給他倒茶的年輕人,卻覺得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霄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像是絲毫沒察覺他的不自在,忽然開口說:鄭將軍,你們鎮北軍那邊,今年冬天軍餉發了嗎?
鄭將軍一愣:發、發了,上個月就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