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一愣。
西瓦指的是現代那邊的宅子，長樂平日極少提那個地方，在她心裡大唐才是她的根，那邊不過是偶爾去散心的別院罷了。
怎麼突然想搬那邊去？他問。
長樂把蠟燭擱在桌上，轉頭看他，眼底有些說不清的東西：這邊……總覺得沒什麼意思了。地也收了，稅也罰了，皇兄來了連句軟話都不說，那位貴妃看咱們的眼神就像看什麼沾了泥的東西。我住在自己家裡，還得看人臉色，憋屈得慌。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霄雲聽得出來，這半個月積下來的火氣都在裡面憋著呢。
他把長樂的手拉過來握住：搬去那邊又能怎樣？在大唐這邊，我好歹還是武陵侯，你是長公主，咱們有身份有地位有人脈。到了那邊，咱們是什麼？外來戶。咱們最大的依仗都在這一邊，若連這邊都寒了心，去了那邊誰給咱們撐腰？萬一再出個什麼事，你找誰去？
長樂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霄雲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可委屈歸委屈，日子還得過。咱們只能保證以後，不管皇家許了咱們什麼好處、什麼特權，統統不要了。咱們靠自個兒，不靠他們施捨。這樣誰也別想再拿這個拿捏咱們。
長樂慢慢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胸口堵著的那團火吐了出來。
她把頭靠在霄雲肩上，閉了眼睛：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霄雲的聲音很輕，手卻拍著她的肩，一下一下的，日子還長著呢，你看著吧。
長樂沒再說話，就那麼靠著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色涼涼的，院子裡那叢海棠被風吹得簌簌響，隱約還能聽見前院傳來老二和老四追跑打鬧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長樂才直起身，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端莊的模樣。
行了，不說這個了。她攏了攏鬢髮，明日我讓廚房多做幾道你愛吃的菜。
霄雲笑了：這才是我的好夫人。
又過了兩日，這天上午霄雲正和鄧可欣在賬房裡對最後一批地契的數目，忽然聽見前院管事急匆匆來報：侯爺，宮裡的車駕到了，陛下帶著娘娘們來了。
霄雲放下筆，跟鄧可欣對視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了底。
他整了整衣冠，帶著幾位夫人迎出大門。
到了門口一瞧——果然，李承乾的御輦停在府門外，後面還跟著兩輛裝飾華美的宮車，皇后蘇氏和兩位貴妃先後下了車，一溜宮人捧著傘蓋香爐跟在後面，排場擺得十足。
霄雲依足規矩行了禮：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兩位貴妃娘娘。
李承乾上前扶了他一把：妹夫不必多禮。又笑著朝後面的長樂打招呼，妹妹，朕今日得空，帶皇后來你們府上坐坐。
長樂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行了禮，但那笑意一絲也未達眼底。她側身讓開門口，淡淡道：皇兄請進。
一行人進了正廳落座。
侍女們端上茶來，霄雲坐在客位上，長樂陪坐在他身旁，對面是李承乾帶著皇后和兩位貴妃。
氣氛說不上多好，長樂連茶都沒端，就那麼坐著，手指在膝上的帕子上一下一下地捻著。
李承乾倒是自在，喝了口茶便誇道：妹夫府上的茶還是這般好。上回朕在宮裡喝的那批龍井，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味道。
霄雲笑了笑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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