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來月宮裡吃的蔬果都是從外頭採買的，味道寡淡不說，連妃嬪們都在私下嘀咕說胃口差了。
小太子更是挑嘴，以前霄雲送來的果子他能吃兩個，現在對著御膳房端來的水果連碰都不碰，撅著嘴說不好吃。
他這才意識到，霄雲之前供的那些蔬果，看著不起眼，可味道確實與別處的不一樣。
他去找長孫太后問過，太后只淡淡說了一句：那是人家駙馬孝敬的，你們當初不稀罕，現在又想要，自己厚著臉皮去要罷。
他堂堂皇帝，為了一口吃的跑來妹夫府上，心裡也窩著一肚子火。
可對著自家妹妹那張冷臉，他到底沒有發作。
妹妹說的是。李承乾壓著火氣笑了笑，不過咱們到底是一家人，總不能因為這點事就生分了吧？
一家人？長樂挑眉看他，皇兄，一家人罰我們補稅的時候，可沒想起來是一家人。一家人把封地收回去的時候，也沒說是一家人。如今想吃口好的了，倒是一家人了？
皇后蘇氏實在坐不住了，輕聲道：長樂妹妹，這事兒確實是底下的人辦得欠妥當，皇上那幾日忙得連軸轉，根本沒顧上細看……
長樂看了她一眼。蘇氏一向溫和，跟她沒什麼過節，她也不好把氣撒在皇后身上，便沒再繼續追著李承乾不放，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霄雲始終坐在旁邊沒說話。他看得出來，長樂這一通發作，既是為了出那日的氣，也是替他擋在前面——他若是自己開口懟皇帝，難免落個駙馬跋扈的話柄，可長樂是皇上的親妹妹，再鬧也不怕。
他索性由著她鬧，自己在旁邊捧著茶盞慢慢喝。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菜端上來時，李承乾吃了兩口便連連誇讚，說府裡的廚子手藝見長。
長樂也不接話，自顧自地給幾個孩子佈菜。
小太子倒是吃得歡，抱著一個雞腿啃得滿嘴油光，旁邊貴妃低聲說了句慢些吃，語氣裡有幾分難得的柔和。
飯後閒坐的時候，李承乾終於又提了一句：妹夫，你看宮裡採買的事……
霄雲放下茶盞，終於開了口：皇上，不是我不願意供。實在是如今府裡的地也收了，莊子也賣了，那些蔬果的種苗之前都是靠自家地裡專門培的，現在地都沒了，哪來的苗？我冰箱裡存的那些，送皇上幾十斤還行，再要多的，是真沒有了。
他說得誠懇，李承乾也不好逼得太緊，便道：那今日府上若有存餘的，朕帶一些回去給太子嚐嚐。
長樂在旁邊哼了一聲，但沒再攔著。
霄雲便吩咐管事去後院冰窖裡取。
不一會兒管事帶人抬了兩隻大筐出來，一筐裝了各色鮮果——有通紅的水蜜桃、紫得發亮的葡萄、兩個巴掌大的甜瓜——另一筐是幾種時鮮蔬菜，水靈靈的還帶著露水，看著就招人。
就這麼多了。霄雲攤了攤手，皇上別嫌少。
李承乾讓宮人收了，又坐了一會兒，見長樂的臉色始終不見好轉，那位貴妃從頭到尾也沒說一句軟話，他心裡也有些不自在，便起身告辭。
送走了一行人，長樂回到廳裡，把帕子往桌上一摔：幾十斤？我恨不得一斤都不給！可欣你說他那個貴妃什麼態度？從頭到尾端著一張臉，好像咱們欠她的一樣！
鄧可欣苦笑搖頭：姐姐莫氣，東西給了就給了，就當打發叫花子。
叫花子還知道說聲謝呢。長樂氣哼哼地坐下來，想了想忽然道，明達呢？把明達叫來。
片刻功夫，晉陽公主明達蹦蹦跳跳地跑進來了。
她今年八九歲，正是抽條的年紀，個子比去年又躥了一大截，眉眼間越發像她母親長孫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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