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瓶塞進陳亮手裡,壓低聲音說:這個,兌水餵雞。比例你記住了,一小瓶兌兩百斤水,每週喂一次就行,餵了這個,雞肉的口感和香味都會好很多,你信我。
陳亮攥著那隻小瓶,像攥著什麼寶貝似的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
霄雲環顧了一圈亂糟糟的廠房——紙箱子摞得到處都是,小雞崽們到處亂跑,工人端著塑膠盆追著給它們喂水,陳亮的褲腿上沾滿了雞毛和稻草屑。
他拍了拍陳亮的肩膀:行了,你忙吧,我先走了。東西到了之後佈置好,有什麼問題找白幕。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快得跟逃似的。
身後傳來陳亮的喊聲:霄雲!吃個飯再走啊——
不了!你們先忙!霄雲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裡,發動引擎,一溜煙地開走了。
路上他把車窗搖下來,晚風呼呼地灌進來,吹散了他身上沾的雞糞味兒。
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忽然想笑。
大唐那邊程處默在養雞,現代這邊陳亮在養雞,異界莊園裡果樹也種下去了。
從今往後,炸雞店的供貨他不用操心了,蔬果也不用隔三差五地往異界跑了。
雖然程處默和陳亮的前期準備工作還有得忙,但至少頭已經開了,後面的事兒,慢慢來就行。
霄雲把車窗又搖下來了些,夜風裹著田野裡稻花和泥土的香氣撲進來,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兒,意外地好聞。
他跟著車載音響裡不知道哪首歌的旋律哼了兩句,踩下油門,車子在村道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往燈火通明的城裡駛去。
霄雲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陳亮家的老父親還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佝僂著背,一隻手扶在樹幹上,另一隻手朝他的車尾揮了揮。
老人家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灰白的頭髮在風裡頭亂糟糟地飄著,怎麼看都有幾分孤零零的意思。
開什麼玩笑?再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幫忙?
霄雲腳下油門輕輕一踩,車子拐上了出村的主路,那棵老槐樹和老人家的身影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頭,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轉彎的盡頭。
他鬆了口氣,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去摸副駕駛座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清涼的水順著嗓子滑下去,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剛才的念頭。
陳亮的父親他見過幾回,每次見都覺得老人家又老了一些。
腰更彎了,臉上的褶子更深了,頭髮從花白變成了全白,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有些跛。
老人家這一輩子不容易,早年跟老婆離了婚,獨自拉扯三個孩子長大。
大兒子常年在外頭混,沒事不回家,回家準是缺錢;二兒子陳亮倒是個實在人,可也沒太大出息,小女兒陳麗倒是有出息了,嫁給了霄雲,日子過得風風光光的。可偏偏這丫頭從小就跟他媽親,跟爹反而生分。
老人家自己一個人守在這村裡,守著那幾間老屋和一片菜園子,日子過得清清淡淡的,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唯一的念想就是三個孩子哪天能回來看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