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門口的時候，廊下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把腳踏車靠牆停好，穿過前院進了正房的堂屋。
桌上擺著給他留的飯菜，用碗扣著，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長樂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納鞋底，針線在她指間穿來穿去的，動作熟練又輕盈。
回來了？她頭也不抬，飯在桌上，我去給你熱一下。
不用，還溫著呢。霄雲在桌邊坐下來，揭開碗，下面是一碗番茄雞蛋麵，麵條白生生的，澆頭紅紅黃黃的，看著就開胃。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噝氣，卻還是吃得很急。
長樂放下鞋底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埋頭吃麵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今天下午玩得開心？
霄雲端起碗喝了口湯，在河邊坐了一下午，後來又去門衛室跟趙大爺他們下了兩盤棋。王大爺那老頭下棋精得很，差點把他贏了。
差點？那就是沒贏。
差一子。霄雲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就一子。明天再跟他下一盤。
長樂笑了笑，沒再追問。過了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慢悠悠地說：今天下午孩子們回來了。週末嘛，一放學就全跑回來了。幾個人圍著奧德麗問東問西的——
嫂嫂你肚子裡真的有小寶寶嗎？
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
我是當姑姑還是當舅舅？我能給小寶寶起名字嗎？——吵得奧德麗腦袋都大了。後來還是我讓她們散了，讓奧德麗回屋歇著去了。
霄雲放下筷子，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們倒是積極。
那可不。長樂拿回鞋底繼續納著，針腳走得又密又勻，團團在飯桌上嚷嚷了半天，說她要當全世界最好的姑姑，要攢零花錢給小寶寶買玩具。
圓圓在旁邊拆她的臺，說你先把你自己那點零花錢管好再說吧。明達倒是穩重些，認真問了奧德麗平時吃什麼補什麼，還說要回來給她煲湯。
明達？煲湯？霄雲愣了一下，她會煲什麼湯？別把廚房點著了。
她說不會可以學。
長樂抿著嘴笑，這丫頭如今越長越像她姐了，有事沒事就愛操個心。你是沒看見她當時那個表情，板著小臉問奧德麗嫂嫂你有沒有腰痠早晨吐得厲不厲害，問得比大夫還細。
霄雲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放下碗，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心裡頭有個角落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軟乎乎的，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覺得整個胸腔裡頭都暖融融的，不燙，正好是那種窩心窩肺的溫度。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院子裡。
廊下的燈把他影子拖得長長的，落在青磚地上。
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顆還沒摘淨的果子，被月光照得半透明的，像幾隻小小的紅燈籠。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顆，涼涼的、硬硬的，縮在葉片縫隙間，害羞似的藏著一半的臉。
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長樂的聲音：看什麼呢？
看石榴。霄雲收回手，轉過身來看她。她站在廊下的燈光裡，手裡還捏著那隻鞋底，針線上牽著一截沒用完的線，垂在膝蓋邊上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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