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香沅心頭重重一跳,腦海裡飛速閃過眾多猜測,臉色鐵青:“閣下單刀赴會,就是憑此依仗?人質在哪?”
那魔修波瀾不驚:“來就知道了。”
身處最前的那名崑崙元嬰緊盯著地龍張合的森然巨口,周身劍意凜然,一字一句冷得能結出冰碴子:“一具不化骨而已,也敢如此猖狂?真當無人能奈何你不成?”
“怎麼,想動手?”那魔修眉梢微微揚起,竟然笑了:“我原先沒這個打算,但如果你們覺得空手拜見有失禮數,要先備好幾份見面禮……那也不錯。”
宮雲飛怒喝一聲:“邪魔安敢狂言!”身後照膽劍光芒暴漲,明亮如鏡,煌煌正氣直衝雲霄,餘下幾位真武殿修士見勢立即跟上,散作扇形殺陣包圍中央矗立的地龍。
眼看惡戰一觸即發,謝香沅身形一閃,掠至前方寒聲威脅:“與其說我等,不如說你才是專程尋來,正邪不兩立,閣下的冢宰打的什麼算盤?不回答個清楚,便將命留下吧。”
“生亦何歡,死亦何怖?”那魔修眼底暗芒閃爍,饒有興趣地望著她:“生即向死,死即長生,真可惜,我不怕死,你們也不怕嗎?”
弄玉仙子的傳音在每個人耳畔悄然響起,語氣嚴肅地提醒道:“東陵所修邪法以尸解為長生道,死後必化走屍,還能留存修為,除非能將屍身挫骨揚灰、焚燒殆盡。有這具不化骨做倚仗,他不懼我們人多勢眾,此戰不宜打,諸位三思。”
道理眾人豈能不懂,但正邪之爭事關道心,不打,難道放任他逍遙離去?
“莫急,莫急,既能動口,何必動手?”一名玄機門人微笑著踱步而出,負手身後,氣定神閒,“不知各同道如何,某反正沒有視死如歸的氣度,不妨先聽聽他這千里迢迢特地找來,所為何事?”
那魔修瞥他一眼:“我早說過了,帶路,冢宰請各位同往沃焦。”頓了頓,又補充道:“沃焦乃白帝沉眠之地,無人帶路,只靠你們自己,猴年馬月也找不到。”
“邀請?”謝香沅似笑非笑:“還是埋伏?”
那魔修忍俊不禁,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想殺你們,還需要埋伏?”抬手一引,周身霎時翻騰起洶湧煞氣,吞吐不息,在他掌心凝出一團顫抖的黑影。
謝香沅瞳孔驟縮,霎時往後飛掠,反手召出了一張符,卻見他漫不經心地合掌散了法訣,屈指在走腳鑼上輕輕一彈,小鑼啞聲嘶鳴,地龍屍身猛然俯身往下扎去,地面登時土石翻湧,隆隆劇震。
“……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那魔修回眸瞧來,瞧見眾人駭然巨震的臉色,提了提嘴角,“歸墟之內,只有你們是待宰羔羊,誰說這不是天意呢?”
目睹全程的朱英表情真是再難看也沒有了,處境已經艱難至此,誰料還能更糟——魔修居然完全不受混元雜氣的影響!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只汙染靈氣?!
方才得了個能淨化混元雜氣的大寶貝,解決了眼下靈力耗盡的最大麻煩,謝香沅還來不及歡喜,又遭了當頭一棒,眼皮狂跳,心念急轉,沉聲道:“既然如此,你們在此無異於如魚得水,又請我們去做什麼?”
“合作。”那魔修道:“冢宰需要你們。”
宮雲飛眉峰驟緊,目光凌厲如刀,斷然拒絕:“與魔修合作?絕無可能。”
“與妖就可以,與魔就不行,你們不想出去了?”那魔修顯然已經耗盡了耐心,懶得再多說,直截縱身追向那潛入地底的地龍,只拋下一句:“我帶我的路,來不來隨你們。”
地龍在地下淺層飛速爬行,拱出一段長蛇般隆起的沙丘,形如在給他們指路,可那沙丘去勢極快,剛剛隆起,轉瞬便坍塌,被狂風抹去痕跡,眾人飛快地對視幾眼,謝香沅深吸一口氣,掠回于飛鳶上:“追。”
朱英從劍上一躍而下,踩著鳶翅大步跑上前:“但是謝師姐,萬一有詐……”
“先前來的路上,我們曾短暫地越過山壁,見到了裡面的景象,”謝香沅神色凝重,語速飛快:“不只是乾旱,那是一片徹頭徹尾的死地,生機會被持續侵蝕,神識與法術也通通受阻,如果沒人領路,的確難以深入。”
朱英一聽更著急了:“那不是更不能冒進嗎?”
于飛鳶乘風而起,眨眼騰入高天,逗留在外的凡人們連忙驚呼著往竹棚內鑽,謝香沅短促地笑了一聲:“小師妹,從我們被強行塞進歸墟開始,就沒有穩妥的選擇了,與其留在外面束手無策,不如搏一把,看看這些人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話音稍頓,側目瞧來,竟帶上了幾分調侃:“要說起來,還是託你們仨的福,要不是有人成天到處折騰,哪來的這一遭?”
朱英回過頭一想,發現還真是她們惹出來的禍,不由得噎了一下,宋渡雪亦在此時撩開竹簾,扶著門框道:“東陵與瀛洲合作,只因眼前利益一致,一旦歸墟裂縫成功開啟,外為山主,內為白帝,必有一爭,貌合神離之下,雙方都提防著彼此,所以才需要我們——我看此行未必是陷阱,但也多半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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