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水往低處流,如果歸墟之底不在海底,就只能在河底了。島上數不盡的河川流淌千年仍未滿溢,究竟去往了何處?”宋渡雪被狂風吹得睜不開眼,卻還不願躲回棚內,以袖遮面艱難道:“上古屍王恰好在百川盡頭沉眠……是巧合嗎?”
于飛鳶保持著數里距離,追在地龍身後疾飛,三言兩語間,已飛臨一片嶙峋絕壁前。舉目四望,群山起伏之勢詭譎難辨,山石漆黑無光,森然如枯骨堆疊而成,死氣著籠罩整片起伏的山脈,目之所及不見任何活物,一股沉重的威壓悄然從地底漫出,直抵心魄,叫人不寒而慄,幾乎喘不過氣來。
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謝香沅神色嚴肅起來,在朱英肩頭一拍:“趁還有點時間,回去調息,你們倆也是,郎豐泖昏迷,後面可只能靠你們了。”
又轉向雲苓,話音帶上了幾分鄭重:“雲苓姑娘,不知令師最初送你入歸墟是否有此意,但如今你已是我們最大的倚仗,還望你不吝援手,若能脫身,我等必定銘記姑娘恩情。”
雲苓連連點頭:“謝師姐放心,我一定盡全力。”
謝香沅表情僵了一僵,欲言又止:“你……你先前說你多少歲來著,六千?”
雲苓眨眨眼,拿一雙無辜的綠瞳望著她:“六千八百餘歲,師父這麼說,但我其實不記得。”
世事難料,從前年紀最小的一躍成為年紀最大的,還大得沒邊,謝香沅無言片刻,默默道:“六千歲,比我師父的師父還大,這聲師姐我可真不敢答應。”
嚴越:“也比我師父大。”
雲苓慌忙擺手:“不不,六千是我當草的年紀,當人才十五年,而且、而且當草的事我全不記得,我喚大家哥哥姐姐是應當的。”
朱英忽然問:“可你看起來變了許多,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把你當作雲苓嗎?”
雲苓聞言怔了怔,低下頭思索了一陣,再抬眼時,眸光已定:“嗯,雖然看得更遠、聽得更清、還能飛了,但我依然是雲苓,沒有變。哥哥姐姐們還願意把我當作雲苓嗎?”
朱英與她相視片刻,微微頷首:“好。”
天光漸暗,于飛鳶深入山脈內部,煞氣愈發濃重,羅阿修轉身鑽回棚內,朱英等人也被趕回去休息,前路未卜,吉凶難測,眾人皆心事重重,就連霸下都焦躁得無法入眠,整艘鳶上恐怕只有缺心眼朱菀最無憂無慮,一路纏著那來路不明的異族人問東問西,忙著打聽西域有什麼趣事。
將近一個時辰後,外面呼嘯的風聲停下了。
朱英隨即睜眼,閃身出門一瞧,頓時明白了為何要止步於此。
此處距離真正的百川盡頭尚餘數十里,然而四野已經盡是焦土,大地坑窪坼裂,龜紋縱橫如被陰火灼燒,盡是河川乾涸後的裂地,闊逾百丈,蜿蜒如巨蛇爬過,與之相比,群山也被襯得渺小似水畔頑石,崎嶇矗立在兩岸。
可這還不是最駭人的,極目遠眺,就在河道匯聚之處,原本應是一片浩瀚如海的大澤,而今已徹底乾涸,唯餘一座巨坑,紫紅的肉絡自四面山脊與地裂中破土而出,於半空虯結擰緊,蛛網般吊起了一團血肉模糊的龐然大物,煞氣沖天,腥腐惡臭撲面湧來,直令人作嘔,細看之下,內裡似乎還在不住地蠕動,彷彿一團……尚未足月的胎兒?
但與真正的胚胎不同的是,那東西不管裡還是外都察覺不到任何生機,只有鬱結不散的死氣,分明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不知這些魔修用了什麼逆天手段,竟能混淆生死之界,叫屍肉懷胎,重新孕育新屍,詭異至此,簡直聞所未聞,哪怕遙隔著幾十裡,都叫朱英寒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緊隨她後出來的嚴越與妊熙見此情景,亦是駭然失色,嚴越都忍不住蹙緊眉頭,妊熙更是把一雙美目瞪得溜圓,破口罵道:“這群瘋子,弄出了個什麼鬼東西?!”
竹簾又微微一動,朱英餘光瞥見那隻撩簾的手,當即回身一把捂住來人的眼睛:“別看,噁心。”
宋渡雪動作一頓,還不等他說什麼,就被朱英不由分說強行塞了回去:“都別出來,魔修的骯髒手段,不看最好。謝師姐,這是什麼?”
一隻造型精巧的機械木鳥展翼滑翔,追至於飛鳶旁,同樣止步,懸停半空不再靠近,鳥背上的玄機門人面沉如水,凝神遠眺良久,方才輕聲道:“九煉化龍陣……沒想到啊,這等遠古邪法竟然還有傳承。”
“九煉化龍?”謝香沅眯了眯眼睛,“拿什麼煉,有什麼用?”
“以數十具不化骨為基,煉化九轉,使骨肉融為一體,重塑為魃。”
那人不急不緩地回答,垂眸思忖片刻,又道:“某曾在古籍中讀過一則傳說,亙古之世有屍修傾千年之功,以此法煉出了一頭屍龍,據說那孽物力能吞天裂地,甚至可與真龍爭鋒,不過數十具不化骨實在太過難尋,耗資之巨,非大能者不可為,故而後世再未聞此法音訊,今日卻叫你我得見,呵呵,真乃某生平不幸。”
“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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