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回覆“好的”,就沒了下文。
猜測有時差關係,可能暫時不方便處理,宗念便也沒有再追。
在工作群裡通知即將有新人入住的事情,又交待全嬸將二樓靠裡面的單人間收拾出來,而後宗念與宗文康單獨說明此事。眼下人手的確緊張,劉英這一來,雖說歲數不大,身體也沒什麼問題,可多個人必定就要多份工作,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接就接了吧,人慢慢找。”宗文康聽罷說道,也無更好辦法。
養老院護工難招,薪資低、事情多、壓力大。晚風到現在這個相對穩定的配置,也經歷過護工幹一段就走,人員一直流動的陣痛期。一方面宗文康提高了待遇,比市面上同行業薪資高一點;另一方面他沒什麼老闆架子,事事親力親為,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大家的工作量。當然最重要的,無論玲玲、小川、秦麗,還是全師傅一家,他們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能長期一起共事,一定是眼緣相合、求同存異的結果。
他們理解宗文康的理念,適應晚風的氛圍,彼此認同才能一起朝前走。
“你別忘了聯絡一下陸河。”宗文康最後提醒。
今日去複查,他們在醫院碰到薛阿姨和陸河的小姨。薛慧說起腿有點不舒服,想買個輪椅。晚風啥都缺,就輪椅多,宗文康當下就勸阻住了,說隨時來拿。
宗念這才記起這茬,趕忙給陸河發訊息,兩人約定好他下班過來。
直至傍晚,劉英兒子才將合同掃描件發過來,簽名是“劉碩”,與她的母親不同,字跡有些潦草。除此之外,還有“謝謝”二字。宗念此時正在後院剪金藤花,因低處的平日已經剪完,她今日便蹬著梯子採集上面的。收到訊息後便將自制的“花瓶”放下,雙腿騎坐在梯子最上面,思索片刻回覆一條,“收到。我們這裡的情況您都清楚嗎?”
晚風前院大,後院小——主樓距離外牆滿打滿算也就五米,牆外是前兩年蓋起的居民樓,單棟有十幾層,而今差不多都住滿了。這塊空間有點尷尬,做活動區太小,堆放雜物又有些浪費,因一直未想好用途,地面便也沒有休整,凌亂鋪著幾片水泥板。許是無人看管野蠻生長,這裡僅有的植物們倒發育良好。牆角處有棵挺拔繁茂的冬棗樹,每到九月綠葉間便生出一簇簇的紅,棗兒們圓潤又飽滿,喜慶喜人;金藤更不知哪裡吹來的種子,好像不經意間就開出了花,慢慢地爬滿整片牆,芳香四溢,沁人心脾。最初是秦麗的主意,她說蕙芬奶奶房間氣味重,便裁剪了大號礦泉水瓶做花瓶,連枝剪些金藤花插進去擺起來。方法被宗文康學到,現在老人們房間、樓道里、歡迎臺走幾步就能見到自制插花,經濟實用,也給這片空間增添不少自然的活力。
訊息發出去十分鐘,石沉大海。
劉英像天上掉下來的一筆買賣,年齡小、身體好、還懂醫,要住最好的單間,對費用沒有半分異議,接觸下來人也隨和客氣,言談舉止都帶著謙遜智慧的風格。可不知怎的,越是這樣宗念越有些擔心,這是她接待的第一位“客戶”,總怕漏了什麼沒交代清楚的釀成潛在風險。
想到這裡又追問一條,“方便的話,我和您通個電話?”
這次倒回復的快——我不方便通話。有任何事情您和我母親溝通就可以了。
答覆讓宗念有些鬱悶。可轉念一想,來晚風的哪個不是身邊沒人?無兒無女的,家屬沒精力沒時間的,不願給其他人增添負擔的,他們做的就是這樣一份工作,照顧、看護、守候,尊重每一種老去,讓變老的人們在這裡能由衷感受到舒心、快樂。
“你在這裡啊。”陸河出現在後門口,站在臺階上同她說話,“找一大圈。”
“我剪點花,來了。”宗念說著就要從梯子上下來,許是坐久了,剛站起大腿根一陣鑽心的酥麻,她下意識發出求助訊號,“陸……陸河,陸河!”
聽得訊號的人見勢不妙,三步並兩步跑上來,“怎麼了?”
“腿,腿。”宗念大叫,險些擠出來淚花。
陸河蹬上一級梯子,一手扶住梯杆支撐,另一隻手臂開啟攬住她的腰,嘴裡說著“先下來”。宗念像抓住救命稻草,往下側身緊緊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以攀附的姿態被接了下來。
“抽筋了?哪裡?”陸河將人放到地上,見對方緊緊掐著大腿根,表情猙獰,便也顧不得不便,一隻手將她腿放平壓住,另一隻手一下下按摩起陣痛位置。
“我靠!”宗念疼得齜牙咧嘴,如同尋到支撐點雙手抱住他的手臂,與此同時臉深埋著貼上去。
“好了,一會就好了。”陸河哭笑不得安慰,“哎,你別掐我。”
痛麻感無處發洩,哪還顧得自己掐的是什麼。
這樣按摩片刻,那股勁總算過去。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
陸河停手,胳膊卻仍被對方抱著,於是順勢將人架起來,“能走嗎?”
宗念起身,試著往前走幾步,這才放手,“行。天吶,我以為這把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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