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江寒露緩緩轉過頭，雨水和淚水交織縱橫，她艱難地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抹微笑，“我......我實在睡不著，就想出來透透氣。這雨，這夜，反倒讓我覺得沒那麼孤單，好像能和這苦難融為一體，不再那麼煎熬。”
話落，她稍作停頓，目光落在孟春深的膝蓋上，聲音不自覺染上幾分關切，“你呢？膝蓋怎麼樣了？這場冷雨這麼刺骨，走路還疼嗎？”
孟春深在她身旁坐下，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早就不疼了，別擔心。在這亂世，傷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又想起他們了，對嗎？”
聽到這話，江寒露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肩膀微微聳動，整個人都在痛苦中瑟縮：“怎麼會不想呢？葉兒、慧蘭、阿瑤......我們自幼一同長大，一起在戲班裡練功，一起對著那方戲臺立下誓言。”
“可如今，她們都走了，走得那麼突然，師父也不在了，只留下這個搖搖欲墜的戲班子和我們這幾個苟延殘喘的人。”
“我身為班主，卻沒能護好大家，我有何顏面去面對九泉之下的師父和師弟師妹們？”
說到最後，她再也抑制不住，雙手緊緊捂住臉，低聲啜泣起來，那壓抑的哭聲在雨夜中迴盪，揪得人心如刀絞。
孟春深眼眶泛紅，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彷彿想借此驅散她滿心的陰霾：“寒露，別這麼苛責自己。這不是你的錯，是外族人的殘暴，將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夢想擊得粉碎。”
“我們不過是在這亂世裡掙扎求生的螻蟻，能活下來已屬不易。”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言說的悲憤與滄桑，“你曾說過，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有希望。我們一定能為他們報仇，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我們就重建耀華班，把咱們的戲曲，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這不僅是為了我們，更是為了我們的國家和傳承，還有那些再也無法登臺的他們。”
江寒露緩緩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聲音疲憊又無奈：“可是，春深，如今耀華班留下的人的沒有幾個了。”
“戲班子毀了，我們現在也無法登臺。在這亂世裡，我們的堅守，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是不是太過無力？”
孟春深猛地握住她的手，聲音堅如磐石：“不會的，寒露。我們現在的困境只是暫時的。這亂世確實艱難，但我們絕不能放棄！只要你我還活著，就不會變！”
“等趕走了外族人，我們要讓耀華班再次名揚天下，讓京戲和越戲傳遍神州大地。”
他的眼神熾熱，彷彿能穿透這無盡的黑暗，望向光明的未來。
江寒露聽著孟春深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那是在寒夜中徘徊已久後，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