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說罷，她的目光又轉向沈念風，“念風，你聽見沒有？我們能重新唱了！“
“曼秋。“江寒露按住她的肩膀，面色平和眼中卻滲透著肅穆，“如今和以前不同了，唱戲是幌子。外族人的憲兵隊就在三條街外，隨時可能衝進來。你們當真願站在這樣的戲臺上？”
沈念風上前半步，堅定道：“我們的兄弟姐妹皆死於外族人之手,如今你要抗日......“
他挺直腰桿，“就算再被炸一次戲臺，我這條命也擱在這兒了。”
孟春深握住江寒露的手，眸光凝成一抹微光，浸透著千言萬語道不盡的情意：“在春和巷,你用茶水漬傳遞情報的機敏，我至今記得。”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腕子，聲音深深，“只要我們能相守，做餌也好，做盾也罷，我都認了。”
江寒露喉頭一哽，目光掃過眾人：孟春深眼中泛著灼灼的光亮,樊凌霄眼底跳動的火苗，尹曼秋淚光裡的決然，沈念風目光中更帶毋容置疑的堅定。
最後，她望向廊柱旁的陸霜降——她正凝視著她，目光復雜如天邊的雲霧,有審視、有憂慮，更有一絲近乎痛楚的溫柔。
“我何德何能...“她的聲音微顫，卻在觸及陸霜降鬢邊的銀絲時陡然堅定，“有一言務必謹記：進了這戲臺，便是抗日的英豪。生，要唱醒國人，死，要做厲鬼索魂。”
尹曼秋忽然展開摺扇，扇面“精忠報國“四字在暮色中赫然醒目：“寒露唱《群英會》，我便扮《穆桂英掛帥》裡的穆桂英。縱是死——“
她望向沈念風，目光灼灼如刀，“也要死在戲臺上，讓外族人知道，中國女子的水袖裡，藏著鋼刀！”
“正是！“沈念風高亢的聲音如洪鐘大呂，“京戲裡唱“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咱們來日便唱一齣《抗金兵》，讓東洋鬼子瞧瞧，中國人的戲臺，是鐵打的江山！“
江寒露轉頭望向陸霜降，卻見她轉身走向月門，背影在楊樹陰影裡微微佝僂，像一棵被歲月壓彎的竹。
江寒露攥緊青銅蟬，她忽然明白，有些羈絆早在歲月中註定，如同戲服與水袖，如同京胡與越調，終將在黎明前的暗夜裡，共同譜寫出照亮蒼穹的樂章。
晚風掠過四合院的飛簷，江寒露推開西廂門時，陸霜降正坐在臨窗的藤椅上，手中握著一本線裝書。
“回來了。”陸霜降的聲音像浸過水的柳枝，清冷卻帶著暖意。
她合上書卷，指腹摩挲著書脊上褪色的“梁祝“兩字，目光掠過江寒露腰間的青銅蟬徽章，忽然頓住。
江寒露頷首，陸霜降的目光在她臉上徘徊，像在審視一份加密檔案，又像在辨認一張久未謀面的舊照片。
“選了這條路，可曾後悔？“陸霜降忽然開口，抬手替江寒露拂開額前碎髮。
江寒露望著陸霜降鬢角的白髮，聲音堅定如老戲骨的唸白，點頭道：“為同胞謀生路，為家國除賊寇，縱是刀山火海，也當踏歌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