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陸霜降的指尖在她髮間頓住,喉間滾動著未說出口的話。此刻眼前人眼中的火光,與自己潛藏心底的記憶,在時光裡重疊成同一幅畫面。
“情報工作如履薄冰。“陸霜降收回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裹著桂花糖的糯米糕,“今日辛苦,該吃些甜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領口扯出一條銀鏈,吊墜是枚鏽蝕的子彈殼,“這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子彈穿過鎖骨時,我想著——幸好沒傷到嗓子。“
江寒露接過糯米糕,糖霜沾在指尖,甜香混著硝煙味。
她望著陸霜降鎖骨下方的月牙胎記,想起昨夜消毒時,那胎記在繃帶邊緣若隱若現,像一彎將滿的月,懸在蒼白的天幕上。
“你與孟春深......“陸霜降喉間微動,目光灼灼,“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愛人。”她直視著陸霜降的眼睛,暮色在瞳孔裡碎成星子,“我們於梨園之中結緣,他是與我定下海誓山盟之人。”
“我瞧出來了。“陸霜降忽然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來,像冬日初融的冰面,“他看你的眼神像老戲臺的煤油燈,明明滅滅都繞著你轉,藏都藏不住。”
江寒露微微一笑,頰邊泛著輕紅,“我們立過誓,生同臺、死同穴。若有幸,待到河清海晏之時,重登戲臺,一生堅守在梨園。”
陸霜降的眸光緩緩流轉,似有一絲欣慰如石子投落在波紋中,唇邊夾著一絲淡然的笑意,“這樣的人......值得託付。”
“您也覺得他好?“江寒露驀然轉頭。
“能與你執手共度亂世之人,世間難尋。“陸霜降抬手替她理鬢角的片子,動作輕柔如母,“你愛他嗎?“
“愛。“江寒露聲音輕卻堅定,“歷經風雨後,除了他,我再想不到要共度餘生之人。”
陸霜降眼中閃過欣慰,像母親終於等到女兒花轎,“能與他結緣,是你的福氣。“
她忽然望向天邊新月,聲音漸緩,“等和平了,記得讓他陪你回家鄉的西湖看雪。斷橋雪水養人,比這風沙柔和。”
“等勝利了......”陸霜降忽然開口,指尖掠過江寒露的袖口,“重建一家真正登臺戲院吧,挑間帶雕花窗的暖閣,春天擺上茉莉,冬天煮壺普洱。”
她的聲音透亮卻也低沉,“與孟先生在一塊,生對兒女,春賞百花秋賞月,把這幾年錯過的《梁祝》《西廂》,都補回來。”
江寒露望著她髮間的銀絲,此刻對方眼底的溫柔,不再是戰場上的冷冽月光,而是尋常巷陌裡的的暖燈。
“您呢?”她握住陸霜降生滿薄繭的手,目光清明,“等和平了,您想去哪兒?”
“我啊......”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含著雪水的清冽,“找個安靜的地方,種滿茉莉。等到花開時,折一枝放在老戰友的墳頭,告訴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