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她的聲音忽然哽咽，“告訴他們，我們盼的那個新中國，真的來了。”
寒風掠過廊下，江寒露忽然懂了這亂世裡最動人的牽掛，不是要你成為英豪，而是希望你在硝煙散盡後，能捧著一杯熱茶，在暖陽裡數簷角的燕影,做個看盡繁華的歸人。
“往後在茶樓。“陸霜降的目光忽然變得嚴肅，望向天邊的上弦月，聲音縹緲如雲煙，“記住三句話：茶盞敲三下是警報，胡琴拉《平沙落雁》是換班,水袖翻白是撤離訊號，切不可有誤。”
暮色漸濃，簷角的風掀起陸霜降的衣角，“保重。”
她轉身走向月門，灰布旗袍在風裡揚起一角，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蝶。江寒露忽然想起戲文裡的唱段：“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她攥緊青銅蟬，任暮色漫過指尖,直到那抹灰影消失在葡萄藤後，唯有茉莉香經久不散，如同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孟春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一件夾襖披在她身上。
江寒露轉過身，朝孟春深微微靠攏,“方才和陸前輩說了幾句話。”她長睫輕顫，眸光微轉，“總覺得......她與旁人有些不同。”
孟春深抬手替她拂去肩頭的楊樹葉，“哪裡不同？“他的聲音柔軟卻堅韌，“是因為她總是對你格外關懷？“
江寒露點點頭，卻又搖搖頭，眼中帶著些惶惑，“她身上的茉莉香，和幼時母親屋裡的茉莉香一模一樣。還有她肩上的胎記，也很像母親身上的......“
她忽然噤聲，喉間泛起苦澀。
十八年前的杭州，母親抱著她站在西湖邊，鬢角彆著一朵茉莉，旗袍領口露出的月牙胎記在陽光下泛著淡紅。
陸霜降的傷口周圍，同樣的淡紅胎記正被繃帶半掩，像一彎被雲霧遮住的月。
“你是說......“孟春深握住她的手，“她可能是你的母親？“
江寒露搖頭，眼中暗含一絲失落，“外貌不像，口音也不同。陸前輩是淮南人，說話帶點硬腔，母親卻是軟糯的杭州官話。”
她望向月亮，想起陸霜降昨夜喝蓮子粥時，執匙的手勢像極了世家小姐，“氣質截然不同，就連拿茶杯的姿勢，都不一樣。”
孟春深忽然輕笑，攬住她的肩膀，“當年在梨園，你與我，一個唱越戲小生，一個唱京戲花旦，誰能想到會走到一起？“
他的聲音忽然低啞，“這世道本就離奇，有些人就算隔著千山萬水，也能在戰火裡相遇。“
“或許是巧合。”孟春深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又或許......是上天給的另一種緣分。”
“你說，“她抬頭望著孟春深，月光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銀，“這世上真有兩個不相干的人，連習慣都如此相似嗎？“
孟春深摩挲著她的髮絲，輕聲道：“當年你在臺上唱《梁祝》，我在臺下望著你，誰能想到你這個女小生，會走進了我的心坎裡？有些緣分，本就不是用常理能衡量的。“
“她或許只是另一個戰場上的母親，把對女兒的牽掛，都寄託到了你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