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孟春深凝望著江寒露,她確然只是薄醉,眸光清明得能照見窗簾外的青松翠竹。可想起席間她舉杯盡飲時那副醺然欲倒的模樣,偏又叫人琢磨不透。
見她眼中淚光碎成星子,孟春深心底泛起鈍痛,將她攬入懷中,撫摸著她那柔潤如縷的髮絲,聲音溫厚:“寒露,你灌下的哪是酒,分明是塊壓心的石頭。”
“不要把心事都當做苦水盡數嚥下,你我既然已經永結同心,就要風雨同擔。“
這話像戳破窗紙的指尖,直擊她內心最深的地方,江寒露壓在眼底的淚水終於如同洪水一般決堤而落。
她抬眸望向孟春深時,眸中翻湧的痛楚幾乎要將人吞噬:“春深...我念了十六載的母親,原是近在咫尺。可她目中...早已無我這個女兒。日思夜盼的重逢,竟然化成了冰霜,凍得人肝腸寸斷。”
聞聽此言,孟春深心中驟顫,腦海中電光石火間掠過一道暗影,竟已猜出七分,不禁失聲道:“莫非...…“
江寒露將身子更深地埋進他懷裡,抽噎得幾近氣結:“是她...就是陸霜降。自打第一次見她,嗅到那縷熟悉的茉莉香時,我便已經覺著她身上有股說不出的牽繫,分明就是十六年前不告而別的母親的味道!”
“當年我年僅六歲,她不辭而別,沒有留下一點音訊,這十六載朝朝暮暮,哪一日不是念得肝腸寸斷?”
“原以為她早已化作青山白骨,卻不想她竟一直活在這世上,甚至近在咫尺...可她呢?她明明認出了我,為何這般鐵石心腸,連血脈相連的女兒都不肯認...怎忍心如此...“
孟春深聽著她泣血般的訴說,只覺胸臆間翻湧著千般滋味,良久方斂了心神,沉聲道:“我懂你此刻的心情。只是單憑氣味與直覺,怕難成鐵證。”
“你從前也說過,她以你的母親自然是有相似之處,但她的聲線、容貌、氣韻皆與你的母親相去甚遠。你這般篤定,除了血脈感應,可還有其他實證?“
江寒露緩緩抬起手,那動作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腕間一隻精緻的珊瑚手串隨之映入眼簾,其上鐫刻的“霞”字,在黯淡的光線中隱隱閃爍。
一滴清淚宛如破碎的珍珠,悄然滑落,不偏不倚,正落在那“霞”字之上,似要將這字裡深藏的思念與悲慼緩緩融化。
她神色悲慼,聲音彷彿從歲月的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無奈:“自我瞧見她手腕上那一模一樣的珊瑚手串起,心中便已然明晰一切。”
“這手串舉世僅有一對,皆出自母親之手。我這枚刻著‘霞’,對應母親的名諱殷紅霞;而另一枚刻著‘露’的,本應在母親腕間,與我的名字相互呼應。”
“這是母親當年親手所做,意在寄託母女連心之情。若不是血脈相連,誰會戴著與我成對的信物?這世上哪有這般天造地設的巧合?”
孟春深聽聞此言,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眼中雖仍有疑惑,但已多了幾分凝重:“寒露,我明白你此刻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