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進來吧。”屋內的回應平整、冷冽,宛若沉浸在寒冬臘月裡的冰霜。
孟春深推門而入時,正見陸霜降指尖摩挲著茶盞,燭火映照著他眼角那如同溝壑般的淺淺皺紋。
“孟先生深夜造訪,所謂何事?”她抬眸,陳靜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波瀾,“但說無妨。”
孟春深直視她的眼底,言辭如山崖夾縫中的泉水,清冽而尖銳:“您明知她是您的骨血,為何要用二十年光陰,在母女之間砌這堵無形的牆?”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陸霜降心上,她下意識攥緊衣角,但經年的剋制讓她瞬間斂去情緒,面容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漣漪,轉瞬便被眸中的深邃淹沒。
她凝著孟春深,目光幽深得似藏著半世浮沉,“你的洞察能力倒是驚人,不過是人皆會被表象所迷惑,你又如何篤定,我就是她要尋的人?”
孟春深眼神里的執拗如磐石不移,眉峰微蹙,聲音中帶著一絲倔強的篤定:“您能騙得過她的眼,卻騙不過血脈相連的定數。”
“有些溫度藏不住,您看她時,眼底有化不開柔光,那不是尋常長輩的照拂。縱是改了聲線容貌,骨血裡的牽念,又豈是一張新皮能隔斷的?”
陸霜降聞言,指尖掐進掌心,發出極輕的嘆息,她闔目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再睜眼時,眼底漫起的蒼涼幾乎要將茶水浸透。
“你的確看得透。“他的聲音沙啞且低沉,卻又藏著鋒銳,“陸霜降是假,殷紅霞才是真。杭州西子湖畔,原是我採茶換茶錢的地方。”
孟春深眉峰緊蹙,目光直入她眼底的霜霧:“既是生母,為何要在女兒面前做個局外人?這世上哪有母親能狠得下心,把骨血推到千丈之外?“
陸霜降眼眶驀地漫上潮意,別過臉時,下頜線繃得極緊,似是不願讓孟春深窺探到他心底的那份柔弱。
她開口時,聲音仿若浸透了一層塵埃般厚重:“這個人世間,哪有母親真的能剪斷血脈?要親手將這根連著心肺的線扯斷,遠比死亡更叫人肝腸寸斷。”
孟春深只覺心口一揪,語氣不自覺放柔:“究竟是什麼樣的困境,讓您連與親生女兒相認都成了不可及的奢望?“
陸霜降緩緩轉眸,目光在他面上逡巡,恍若透過他的眉眼,她指了指身側木椅,“若想知曉,便坐下吧。有些往事,一旦開口,便如覆水難收。“
孟春深未發一言,緩步落座時,他脊背挺得筆直,神色裡凝著肅穆,恰似一尊承接歲月洪流的堤岸,靜待那些凝固在時光長河中的滄桑往事徐徐鋪展。
陸霜降的思緒彷彿被一陣無形的風,吹回到了遙遠的往昔,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宛如深不見底的古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