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供品裡的糯米糕還冒著熱氣,是按聶玉梅生前最愛的方子蒸的。她望著靈位上師父微抿的嘴角,忽然伸手替照片拂去灰塵。
“雲兒這孩子的蘭花指總學不像,“她的聲音裡浸著歲月的溫軟,“昨兒個教他《斷橋》的步法,竟把“步步嬌”走成了“跌跌撞”。您要是還在,怕是要拿戒尺追著她跑三條街。”
她轉頭望向窗外抽芽的綠竹,那影子斜斜切過“聶玉梅“三字,像極了師父當年在幕布後看她彩排的剪影。
“徒兒終於活成了您的模樣。“她對著虛空伸出手,彷彿能握住那道再也觸不到的溫度,“可這春寒樓的月光再好,也照不亮您走後的戲臺了。”
她的目光游移至尹曼秋的靈位前,燈影裡,她昔日巧笑倩兮的模樣忽然漫上心頭,眼角遂化開一抹溫軟的笑意。
“曼秋,你看這戲臺上的越戲行頭。“她抬手輕拂供桌上尹曼秋的絹面戲服,袖口銀線繡著的並蒂蓮已有些許褪色。
“七年前我們練過的《梁祝》扇子功,如今徒兒們耍得有模有樣。“靈位旁的妝奩開著半扇,露出一支雕花銀簪,那是她們當年合演《白蛇傳》時,尹曼秋插在鬢邊的“白蛇釵”。
“可惜這臺上的梁山伯,再等不到她的祝英臺了。“她的指尖掠過“尹曼秋“三字的硃砂刻痕,聲音忽然碎成如絲春雨,“前日阿坤唱“十八相送”,扇子勾住雲兒水袖的那一刻,我恍惚看見你我當年在杭州的桂花樹下對戲的影子。”
供品裡的糖桂花散著甜香,她想起尹曼秋那如花的笑靨,此刻卻覺得這甜裡浸著化不開的苦,“咱們從前改的《霸王別姬》,如今成了春寒樓的好戲,可項羽轉身時,我總盯著臺角空著的位置,那裡本該站著你的虞姬啊。”
戲樓外的柳枝影掃過窗紙,她望著自己映在靈位玻璃上的倒影,旗袍領口空落落地晃著。
“昨夜給清蘭勒頭時,她問我“師父是小生,為何能演花旦?””
她喉間湧上酸澀,她摸向鬢角新添的細紋,“我哪裡是演花旦,分明是在替你活著,替你看這越戲終於能和京戲同臺的世道,替你把當年沒唱完的《霸王別姬》,一句一句唱到太平年月裡去。”
供品裡的糖桂花在晨光中融成琥珀色,她恍惚看見兩個少女抱著戲服在月下沉醉,尹曼秋的水袖拂過石桌,驚散了滿池星子,“如今我終於能揚起花旦的水袖,可這袖子裡缺了你的笑鬧聲,怎麼甩,都像缺了半片月光。”
她轉而望向沈念風的靈位,眼底翻湧著深沉的感念。
“念風啊,曼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對著靈位上“鐵血老生”的題字輕笑,指尖掠過供桌上的髯口,那是沈念風最後一次扮韓世忠時用的,“她連折枝都怕傷了花,偏要學你唱《抗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