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當年你以命相護,未向日寇吐露半字。臨終前血書的“戲骨”“國魂”,我用七年光陰踐行,未負你以命相托。如今山河皆安,你定能看見......”
“春寒樓的《抗金兵》,如今由小龍唱周瑜,“她輕聲道,摩挲著沈念風遺留的摺扇,,“他的翎子功學得有你八分火候,只是少了些你眼裡的刀光。”
香爐裡的香灰突然聚成蝶形,她忽然想起沈念風那一日頂替他上場時候,眼中的決絕,“念風,這天下太平的鑼鼓,你在雲端可聽得見?”
言畢,她指尖輕拂靈位,在蘇葉兒、謝慧心等百越班師妹的牌位上緩緩停留,柔聲道:“春寒樓已重建,當年咱們共許的心願,我會在新時代續寫。你們安心,我定將戲曲傳承下去,讓它在新歲綻放更璀璨的光彩。”
祠堂內的靈位層層疊疊,每一方木牌都浸著蝕骨的思念,卻獨獨空著孟春深的位置。
老陳當年捧著衣冠冢的提案時,她強烈反對。倘若活著的人被刻進碑裡,就真的走不出這亂世了。
她記得他最後一次勾臉時,靛青油彩落在她袖口的模樣,像初春溪面未化的薄冰,至今凍著半句未唱的《貴妃醉酒》。
她指尖輕觸胸前的露珠項鍊,這枚凝結著孟春深體溫的信物泛著溫潤光澤。
望著靈位,她眼底浮動著霧氣,呢喃聲碎成簷角漏下的晨光:“你們在的那方天地,可曾見過他的身影?想來是沒有的......“她忽然握緊項鍊墜子,喉間溢位的尾音顫如秋風中的枯枝,“我分明還能感知他同我呼吸著一樣的空氣,可為何連片衣角都不肯讓我撞見?“
晨光漫過她的鬢角,在供桌上織就一片恍惚的暖。
她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恍若看見戲臺上水袖翻飛的舊夢,“如今河清海晏,你藏在哪個戲臺的幕後?何時能攜著未乾的油彩,唱那折未完《貴妃醉酒》?你瞧那半片臉譜的留白處,連月光都在等你勾染最後一道金邊。”
她正沉溺於思緒,忽聞廊下傳來疾促的腳步聲。
轉頭時,徒弟清蘭已抱著一團春色撞進門來,繡鞋尖沾著新落的花瓣,眼尾眉梢都是壓不住的雀躍:“師父!春寒樓外的海棠開了,胭脂色染透整條街呢!“
她鬢邊的銀鈴隨著喘息輕晃,“今早掃院子時,花瓣兒直往我袖裡鑽,比去年足足早開了半月!”
江寒露手中的供品茶盞輕顫,磕在案几上發出清響,“當真?“
穿過垂花門時,清蘭的話被春風揉碎在漫天繽紛中。
當大片胭脂色撞進眼簾,她驟然止步,繡鞋尖碾住一片將落的花瓣。整條街巷浸在海棠的輕夢裡,花枝如霓虹垂落,像誰打翻了胭脂匣子。
她的指尖撫過顫動的花枝,淚水漫過眼底時,忽覺有花瓣落在睫毛上,癢得像他從前替她拂去煙塵的指尖。
“海棠未眠,梨園未歇“的低語在耳畔響起,那是他刻在半面未塗完的臉譜上血書,此刻正隨著花瓣的震顫,在她心底敲出重逢的鼓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