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腳步踏過青石板,他忽然讀懂了那句東坡詞。春寒過後,必有斜照相迎。而他們的戲文,終將在鑼鼓聲裡,從離散的摺頁,唱回圓滿的終章。
次日,便是江寒露的越戲《重圓記》專場。
後臺燈火曳動如流螢,她靜坐妝鏡前,指尖在五彩油彩間停駐良久,最終拈起靛青色油彩,以指尖蘸取,輕輕點染於眼窩。
那抹靛青在燈火的光暈裡泛著幽微光澤,似將七載光陰的深邃心事都揉進了這抹油彩之中。
徒弟阿坤抱著蟒袍匆匆而入,瞥見鏡中妝容時,眉峰驟然擰起:“師父,徐德言在戲裡該用赭石色勾眼尾,您今天怎麼換了靛青色?“
江寒露的指尖並未停駐,目光凝著鏡中逐漸清晰的眉眼,聲音輕得像月光下的湖水:“這一折戲,須得用靛青。”
少年撓著後腦勺,少年撓著後腦勺,目光落在她晃動著的露珠項鍊上,那露珠總在她出神時被摩挲得發亮。
他不知這抹顏色正取自戲樓樑上懸了七年的半面臉譜,那是孟春深當年未勾完的臉譜,靛青三色暈染間,藏著比戲文更濃稠的相思。
江寒露對著鏡子調整眉峰弧度,油彩筆在鬢角掃出利落的飛白,恍若當年他在海棠花下勾臉時的專注模樣。
阿坤望著師父眼中浮動的微光,忽然想起戲臺上那半面靛青臉譜,喉間的疑問便化作了沉默。
有些心事,原是要等風來解的。
片刻,鑼鼓聲如春雷乍響,掀開大戲序幕。
戲臺上,真實的海棠花枝蜿蜒成景,嬌豔花瓣沾著朝露顫動,香氣漫溢,彷彿將三春煙霞都揉碎在了這方天地之間。
江寒露扮作的徐德言款步登臺,素色衣衫隨步態輕揚,頸間露珠項鍊在追光燈下碎成星芒。
她指尖扣著半面殘鏡,鏡緣硌得掌心發疼,卻似攥緊了命運的紋路。啟唇時,越調的婉轉裹著離愁漫出:“憶昔與公主成婚配,好似那比翼鳥共雙飛......“
她尾音在“飛“字上顫出裂痕,臺下看客已覺心頭被重錘輕叩。
一曲終了,她垂眸凝視拼合的鏡面,睫毛上的淚珠將油彩洇成淡痕。
掌聲驟起時,前排老戲迷顫巍巍起身,“這哪是唱戲,分明是把心尖子剖開來給人看!”
年輕姑娘們的帕子揉得發皺,鄰座傳來抽噎聲,混著“眼神能望穿秋水”的讚歎,將戲臺上下浸得一片溼潤。
“那水袖揮的不是鏡子,是數年的離殤啊!”
叫好聲裡,“江班主“的呼喊此起彼伏,震得樑上懸著的海棠花枝都輕輕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