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戲樓內餘韻未散,看客們或屏息凝視,或拭淚無聲,恍惚間,千年的情殤竟在這方寸戲臺上轟然重現。
當唱到祝英臺哭墳,雷電交加,梁祝化蝶時,尹曼秋的水袖瘋狂翻飛,唱腔悲愴欲絕,江寒露則在屏風後配合著做出化蝶的身段,兩人的演繹將全劇的情感推向頂峰。
當最後一聲絃音消散在雕花木樑間,戲樓內寂靜了片刻,隨即掌聲如潮水般漫過,驚起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經久不息。
看客們紛紛起身叫好,聲音震耳欲聾:“再來一段!”
“百越班好樣的!”
江寒露與尹曼秋並肩而立,對著臺下深深鞠躬,眼中滿是淚水與欣慰。七年的付出,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報。
後臺燭火搖曳,光線昏黃卻溫暖。
江寒露正卸去妝容,指尖仍帶著戲服綢緞的涼意,臉上的油彩被一點點擦去,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
尹曼秋坐在一旁,也在整理戲服,鬢邊的玉蘭已經有些枯萎,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江寒露忽然起身,走到尹曼秋身邊,輕輕攥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滾燙,帶著演出後的餘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曼秋,你方才水袖揚起的那一瞬間,當真美若天仙。若我真是梁山伯,哪怕踏碎這世間規矩,也要將你護在身側,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尹曼秋抬起頭,對上她真摯的目光,巧笑嫣然。她捏著戲服上的流蘇,指尖輕輕摩挲著,聲音柔婉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若當真,我也做那敢跳墳的祝英臺,哪怕是黃泉路,也定要與你同走一遭。”
她知道,江寒露說的不僅是戲裡的梁山伯,更是戲外的她。往後到了北平,京戲當道,越戲舉步維艱,她們就像梁山伯與祝英臺,要共同面對無數的艱難險阻。
話音未落,屏風“吱呀”一聲輕響,聶玉梅緩緩而入。
她手中握著一把摺扇,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眼中的暖意幾乎要漫出來:“好一對璧人!方才在臺下,連我都被你們唱哭了。”
她走到兩人面前,摺扇輕輕輕點她們的肩頭,臉上漫開深深的笑紋:“這戲如人生,人生如戲。臺上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為了愛情能衝破禮教束縛;臺下的你們,為了越戲,也要能扛住風雨。
往後呀,這臺上的一顰一笑,臺下的柴米油鹽,都要彼此扶持著走。咱們百越班是全女班,在這亂世之中,女子謀生本就不易,你們倆是戲班的臺柱子,更是彼此的依靠。這搭檔,可是要做一輩子的。”
聶玉梅的話,如春雨般滋潤著兩人的心田。江寒露想起初入戲班時,尹曼秋因為想家偷偷哭鼻子,是她陪著她在煤油燈下練戲。尹曼秋想起江寒露因為練不好身段被師父責罰,是她偷偷給她送傷藥,陪她一起熬夜打磨技藝。
七年的時光,她們早已不是簡單的搭檔,更像是彼此的家人,是在這梨園行裡,最堅實的依靠。
聞言,兩個少女相視而笑,眼中都閃爍著淚光,卻又帶著無比堅定的光芒。尹曼秋反手握住江寒露的手,掌心相貼,溫度交融,彷彿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信念。
江寒露輕聲道:“曼秋,往後無論到了北平,遇到多少困難,我都不會丟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