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曼秋咬著唇,忍著眼淚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繼續走起來。那天晚上,師父悄悄給她的腳底敷了草藥,草藥的清香混著師父身上的皂角味,成了曼秋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最讓曼秋害怕的是碰壞戲服。戲班的戲服都是傳下來的,有些還是班主聶玉梅當年用過的,布料雖有些陳舊,卻依舊平整挺括。
高晚霞常說:“戲服是戲子的臉面,臺上的光彩全靠它撐著,要像愛惜自己的眼睛一樣愛惜它。”
曼秋記在心裡,每次穿脫都格外小心,可還是出了岔子。
那是一個初秋的午後,戲班要排《梁祝》,曼秋扮英臺,穿的是一件繡著蘭草的戲服,領口和袖口都綴著流蘇,走動時流蘇搖曳,格外好看。
排練“十八相送”時,她要跟著師姐跑圓場,一時興起步子快了些,水袖勾住了旁邊的道具桌,猛地一扯,領口的流蘇就被扯斷了一截,絲線散開,像散亂的髮絲。
曼秋嚇得臉都白了,看著斷裂的流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知道戲服金貴,修補起來麻煩,更怕師父責備,慌慌張張地躲到了後臺的角落裡,抱著膝蓋小聲啜泣。後臺堆滿了戲服和道具,空氣中瀰漫著脂粉和布料的味道,昏暗的光線讓她更覺孤單無助。
“曼秋,出來。”高晚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沒有怒意,依舊平和。
曼秋不敢應聲,把自己縮得更緊了。師父走進來,在她身邊蹲下,手裡拿著針線笸籮,裡面放著各色絲線、剪刀和針。“躲著解決不了問題。”
高晚霞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戲服壞了可以補,錯了可以改,可要是沒了擔當,以後怎麼成大事?”
曼秋抬起哭花的臉,抽噎著說:“師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會賠的......”
“傻孩子,師父不是要你賠。”高晚霞笑了笑,從笸籮裡拿出和戲服顏色相近的絲線,“戲服穿久了總會壞,重要的是知道怎麼修補,就像做人,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麼改正。”
她把戲服放在膝蓋上,先將散開的流蘇捋順捏緊,又抽出一根絲線對摺,放在流蘇上方,用長的一端圍繞流蘇繞了八圈,然後穿過預留的圈收緊,動作嫻熟靈巧。
“來,看著。”高晚霞拉過曼秋的小手,教她穿針引線,“線要穿緊,針腳要密,不能露線頭,顏色要配勻,這樣補出來才好看。”
曼秋的手指小小的,捏不住針,穿線時總也穿不進針孔,好不容易穿進去了,縫的時候又把布料扎得歪歪扭扭。
高晚霞耐心地握著她的手,一點點引導,“一針一線都要踏實,不能馬虎,就像練身段,每一個動作都要到位。”
“好了。”高晚霞看著修補好的流蘇,點了點頭,“雖然針腳不整齊,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師父把戲服遞給她,“戲服是戲子的臉面,做人的臉面則要靠自己掙,踏實做事,認真唱戲,才能在這世上站穩腳跟。”
曼秋接過戲服,貼在胸口,布料帶著師父手心的溫度,修補處的針腳凹凸不平,卻像一個個印記,刻在了她的心裡。她看著師父,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戲唱好,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