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穆海棠早已全然沉浸在勘驗中,語速平穩,字字清晰,連銀針挑起青絲線時的角度、油紙袋封裝的手法,都透著與尋常仵作截然不同的細緻。
這番模樣,別說身旁執筆的上官珩,公堂內眾人皆被她震住——
顧丞相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探究,太子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蕭景淵的目光緊緊跟著她的動作,任天野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案几。
就連方才驗完屍退到一旁的鎮撫司、京兆府仵作,也按捺不住上前幾步,屏息觀望。
在他們看來,仵作勘驗向來只需辨明死因、推斷死亡時辰,至多檢查有無致命外傷,像這般逐寸摸索髮髻、甚至專門收集一根絲線、一粒粉末的做法,簡直聞所未聞。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好奇,咱們當差這些年,竟從未想過還能如此查案。”
而穆海棠似是全然未覺周遭動靜,此刻正拿著竹片,輕輕撥開孟芙頸側的髮絲,目光鎖定在耳後那處淡紅色印記上。
聲音依舊沉穩:“上官師兄,記——死者左耳後下方,距耳垂約一寸處,見淡紅色點狀印記,直徑約一分,邊緣模糊,按壓後皮膚無褪色,非屍斑,疑為生前外力接觸所致。”
鎮撫司那個老仵作實在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小哥,咱們驗屍向來只查死因、斷時辰,你這般把髮絲裡的絲線、皮膚上的淡印都一一記下,到底有何用處?”
穆海棠停下手中動作,回頭看向那個老仵作,開口道:“周老,身為仵作,不是隻查死因,斷時辰,仵作可以做的事兒太多了。
仵作位卑而任重,當為生者權,替死者言。
世人皆道,死無對證,可我們仵作,便是要讓死人開口。
穆海棠看了一眼死者,嘆息道:哎,人死如燈滅,這具屍身,是她曾活在這世間的唯一憑證。
方才二位前輩已經驗過,無外乎,死者是死於溺亡,是溺亡不假,可自己跳下去是溺亡,被人推下去亦是溺亡。
若孟小姐不是自戕而亡,而是為人所害,那這兩者之間卻是天差地別。
我們身為仵作,不能因為孟小姐生前留下遺書,就下意識的認為,她是自戕。
活人會說謊,但是死人不會,證據更不會。
屍體不會發聲,卻是最誠實的證詞。
方才您問我為何要收集絲線,和記錄屍身上的痕跡有何用,那我就簡單先來說說。
首先第一處疑點,死者雙手十指指腹及指節處皮膚顏色偏深,與掌心的蒼白膚色形成明顯差異,推斷死者生前手指曾用力抓握所致。
第二處,就是她髮絲裡發現的這跟絲線,它不是死者的,如果孟小姐是他殺,會不會是兇手身上的?
至於她耳後的紅痕,不排除,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後又開口:“死者耳後紅痕結合其非完璧之身,不排除生前受辱。”
“胡說八道。”孟夫人從人群中跳出來,指著穆海棠,顫著嗓子喊道:“你,你····你這是何仵作?我讓你驗我女兒是不是溺亡,你驗來驗去,卻說我女兒是生前遭人凌辱,她都死了,還要被你如此作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