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京城的冬夜，風颳得緊。
“知嫻實業”的總經理辦公室內，卻是一片融融的暖意。
“知嫻，你快來看！這是咱們‘嫻’牌女裝和童裝上個月的財務報表！”朱珠將一本厚厚的、用紅筆畫了無數勾的賬本重重地拍在桌上，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卻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咱們在王府井旗艦店的銷售額，已經連續三個月打破了京城百貨業的歷史記錄！還有南方的加盟商，這個月光是預付款就打了整整十萬塊進來！”
十萬塊。在1980年代中後期，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萬元戶都相形見絀的天文數字。
然而，坐在大班椅上的沈知嫻，卻沒有像朱珠和一旁挺著大肚子算賬的姜豔那般興奮。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一輪在夜空中清冷懸掛的明月，任由手中的鋼筆在指尖無聲地旋轉。
“知嫻，你在想什麼呢？”朱珠有些詫異地走到她身邊，“賺了這麼多錢，你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沈知嫻停下旋轉的鋼筆，指尖輕輕在辦公桌的一張老舊剪報上點了點。
那是一張關於偏遠山區女童失學現狀的調查報道。
“朱珠姐，豔姐，”沈知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們現在是有錢了，‘嫻’也成了全京城、甚至全華國最時髦的品牌。可是，你們還記得，我們是從哪裡走出來的嗎？”
一句話，讓原本興奮的朱珠和姜豔，都瞬間安靜了下去。
她們怎麼會忘？
沈知嫻是在牛家窪那個泥潭裡，生生被程家搓磨了六年，連自己的親生女兒被偷走、被虐待都無能為力；姜豔則是離了婚、頂著“敗家女”的罵名，赤手空拳在市場上跟人搶食吃。
“我在牛家窪待了六年。”沈知嫻眼眶微紅，聲音有些發顫，“在那裡，我見過太多太多的女孩子。她們七八歲就要下地幹活，要幫著家裡帶弟弟、餵豬、砍柴。她們的父母覺得，女孩子讀書是浪費錢，反正遲早是要嫁人的，多認兩個字，還不如多掙兩工分，或者留在家屬院裡，等著婆家拿一筆彩禮來給哥哥弟弟娶媳婦。”
“每次看到那些站在教室窗外，眼巴巴看著裡面，卻連一本書都摸不到的女孩子......我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我也在想，如果當年我的念安沒有被我搶回來，她是不是也會在程家、在杜家，被生生折磨得連個名字都沒有，一輩子都走不出那個大山？”
沈知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鼻尖的酸澀，撐著桌子站起身，一字一頓：
“我現在手頭有錢了。這筆錢，如果只用來買高樓大廈，買名車華服，那它不過是一堆冰冷的銅臭。我想用它，去做一些有溫度的事。我想讓那些大山裡的女孩子們，也有一雙，能飛出大山的翅膀。”
“知嫻，你的意思是......”朱珠的眼睛亮了。
“我要成立一個基金會。”沈知嫻的眼神堅定如鐵，“‘知嫻實業’和‘知味樓’，每年將拿出百分之十的淨利潤，成立一個專門資助貧困山區失學女童入學的基金，就命名為——‘春蕾’。”
“我同意！”
姜豔一拍桌子，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全是豪爽和贊同：“妹子，這事兒算我一個！我沒你那麼大的學問，但我知道沒文化的苦！想當年我離了婚，要不是你帶我做生意，我連賬本都看不懂！只要能讓那些丫頭片子讀書，我那份分紅，你全拿去都成！”
朱珠也笑了起來，眼眶紅紅的，卻充滿了驕傲：“知嫻，你總是能讓我們看到比賺錢更重要的東西。好，我這就去聯絡市教育局和省婦聯，咱們把手續辦了，要做，就做最正規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