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春蕾助學基金”的成立，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在這個個體戶還被一些保守勢力視為“投機倒把餘孽”的年代，一個民營女企業家，竟然主動找到民政局和婦聯，宣佈每年無償捐贈十幾萬塊錢用於公益，這在整個京城，都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但沈知嫻沒有留下來享受那些讚美和掌聲。
辦完了手續後，她便帶上了幾名公司的骨幹，以及整整兩卡車的物資——新課本、新書包、還有“嫻”童裝廠專門用最好的純棉布料趕製出來的新校服，一頭扎進了京郊與河北交界、最偏遠、也最貧困的太行山區。
八十年代末的山路，極其難走。
吉普車在怪石嶙峋、佈滿了黃沙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沈知嫻吐了兩次，臉色慘白，但每一次當江晉勸她“沈總，要不先歇歇”時，她都只是搖搖頭：
“不行，山裡的天黑得早，孩子們還等著呢。”
終於，在黃昏時分，車隊在一所用黃泥和土坯壘成、連個像樣大門都沒有的山區小學前停了下來。
破舊的院子裡，立著一根用乾枯樹枝削成的旗杆，上面飄揚著一面已經褪了色、甚至有些破爛的國旗。教室的窗戶上沒有玻璃，只是用厚厚的塑膠紙和報紙糊著，狂風吹過，發出刺耳的“啦啦”聲。
聽到汽車的轟鳴聲，一個戴著舊眼鏡、衣衫洗得發白的老教師，領著幾十個縮手縮腳、身上打滿了補丁的孩子，怯生生地迎了過來。
沈知嫻一下車，目光便落在了一個站在人群最末端、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叫大妮。
她太瘦了，兩條手臂細得像兩根柴火棒，手背上因為常年砍柴、生凍瘡，裂開了一道道黑紅色的口子，看著觸目驚心。她沒有穿鞋，腳上只套著一雙用舊塑膠袋和麻繩綁著的草鞋，正用一種極度渴望、卻又充滿了自卑和恐懼的眼神，遠遠地，看著沈知嫻手裡那個粉紅色的、漂亮的新書包。
“大妮，你站著幹什麼？還不快給大老闆問好！”老教師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大妮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
沈知嫻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碎成了粉末。
她沒有絲毫的嫌棄，甚至沒有去顧及地上的泥濘和積雪。她大步走過去，拍掉膝蓋上的土，直接雙腿一跪，跪在了冰冷潮溼的泥地上，平視著女孩那張髒兮兮的小臉。
“別怕，孩子。”
沈知嫻的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她伸出自己溫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大妮那隻長滿了凍瘡、冰涼如鐵的小手。
“告訴阿姨，你想讀書嗎？”
大妮看著眼前這個長得像仙女一樣的阿姨，看著她眼中那沒有半分虛偽的疼愛和溫柔。許久，她乾癟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細若蚊蠅，卻無比清晰：
“想......我想讀書......可俺爹說......女娃子讀書沒用，過兩年......就要把俺嫁給隔壁村的歪子換彩禮......”
老教師也紅了眼眶，抹著眼淚說：“沈總，這孩子聰明著呢。每次上課，她都在窗戶外面偷偷地聽。可是......可是家裡連三塊錢的學雜費都出不起啊......”
沈知嫻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將這個可憐的孩子，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這一刻，她彷彿抱住了前世那個死在雪地裡的念安，抱住了那個在泥潭裡掙扎、流盡了血淚的自己。
“不會了，大妮。”沈知嫻貼在她的耳邊，眼淚終於決堤而下，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母親的堅定，“從今天起，你不會再沒有書讀了。你的學費，阿姨包了。你會上小學，上初中，上大學，你會走出這個大山，去看看外面最漂亮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