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試劑斷供之後的第四天，他從國內一家小型生物試劑廠買回的第一批替代引物終於到貨。純度確實差了一截，但經過兩輪純化處理後，勉強能用。他和兩個核心研究員在實驗室裡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做了三組平行對照實驗，結果跑出來的時候，三人誰都沒說話，只是對著一組偏移了兩個標準差的資料默默看了很久。
“純度再提一成，就能用。”其中一個研究員說。
苗子安點頭：“給我一週時間。”
他們約好下週再試，但苗子安心裡清楚，國內的工藝底子在那裡，提升的空間有限。真正的突破口不在提純上，而在另一個方向。他沒說出來，因為那個方向需要更長的週期和更大的風險，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以為最壞的情況到此為止。然而，他低估了那些人的底線。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實驗室裡只剩下苗子安一個人。顧爍本來要留下來陪他加班，被苗子安強行趕回了軍區——第二天有實彈演練，少校不能缺席。念安從紐約打來電話，聽說他好幾天沒睡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句“哥，等我忙完這陣，我回去給你做飯”，苗子安笑著應了一聲好，心裡卻清楚，她那邊忙著集團的全球佈局，能脫身的日子至少排到了下個季度。
掛了電話後，實驗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苗子安走到走廊盡頭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正要往回走，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東西——走廊另一頭的安全通道門，似乎比平時多開了一條縫。
他頓住腳步。
那個門他每天都要經過好幾遍，出於習慣，他在每天下班前都會確認一遍鎖好了。而此刻那條門縫寬約兩指，足夠一個瘦削的人側身擠過。門縫邊緣的灰塵上，有一道不明顯的摩擦痕跡。
苗子安沒有出聲。他端著水杯繼續往前走，腳步節奏不變，回到實驗室後反手把門帶上，然後迅速走到操作檯前，打開了實驗記錄系統的後臺日誌。
螢幕上跳出一串訪問記錄。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有人在他離開這段時間，遠端訪問了實驗資料的主伺服器。訪問時間顯示為二十分鐘前，持續了八分鐘，中途還嘗試過一次檔案匯出操作，只是因為他設定的那個三層加密系統，對方沒有成功。
苗子安的手指按在滑鼠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退出後臺，切到一個隱藏監控介面。這是他回國前自己裝的一套獨立監控系統，不走樓內網路，和任何外部線路物理隔離。畫面調取出來，他看到安全通道那道門在四十分鐘前被從外側推開，一個穿黑色連帽外套、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性身影側身閃入，沿著走廊移動到資料機房門口，蹲下身，從一個扁平的黑色工具盒裡取出一個小型資料讀取器，接在機房的備用網路介面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那人對實驗室的佈局和安保時間瞭如指掌，顯然是踩過點的。
苗子安關掉監控畫面，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窗外霓虹燈的光暈在他側臉上明滅不定，他沒有慌，心跳甚至沒有加速太多。十年生死邊緣走過來的人，對危險有種近乎麻木的冷靜。他現在在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對方拿到了什麼？又或者，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不是資料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