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苗子安沒有爭，轉身去了旁邊的休息室。朱珠一大早就讓知味樓的師傅做了熱粥和包子送過來，保溫盒還冒著熱氣。他坐在那張小桌前，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這是三天來他吃的第一頓正經飯。
等他回去的時候，三樓實驗室的門已經關上了，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多了一個人正在操作苗子安那臺電腦。顧既白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螢幕。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那個技術人員合上電腦，對顧既白說了些什麼，然後從主伺服器上拔下一根線纜，裝進一個金屬箱裡，鎖好帶走了。
顧既白走出實驗室，在走廊裡對苗子安說：“對方那個讀取器是改裝過的，能繞過第一層防火牆，但你的加密系統擋住了二次訪問。他們拿到的是部分非核心日誌，不是你那個靶點配方的底層資料。”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我估計他們不會只來一次。”
苗子安點頭：“我知道。”
“那你想好下一步了？”
“嗯。”苗子安靠在窗臺上，語氣平靜，“他們以為切掉我的進口裝置就能攔住我，那我就用國產替代把結果跑出來給他們看。他們以為卡住臨床渠道就能拖死我，我就申請在體制外先做倫理稽核。”
顧既白看著自己這個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養子，看著他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多年前在醫院裡說他“想活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他說“我想活”，如今他說“我要贏”。
“行。”顧既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後面的事我來處理。實驗室的安全和人，你不用再操心了。”
當天晚上，京城分局以“涉嫌侵入計算機資訊系統”的名義對兩個嫌疑人實施了抓捕。一個是在實驗室對面負責盯梢的，另一個是那晚在資料機房接入裝置的。兩人都是某外資醫藥諮詢公司的外聘人員，不是直接僱傭他們的幕後老闆，但順藤摸瓜上去的那條線，顧既白已經讓人往下查了。
訊息傳回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
苗子安正在操作檯前重新配置一組引物，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訊息，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手裡的活。
走廊另一頭，顧爍今晚又沒去值夜班，拉著一個勤務兵正在幫忙搬一臺新的國產離心機進來。兄弟倆隔著一道玻璃門對望了一眼，誰也沒說什麼，但顧爍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張揚。
苗子安也笑了。很淡的一縷笑意，在實驗室冷白色的燈光下幾不可見，但確實存在。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組引物的試管，試劑在燈光下微微折射出一層淺淡的光。國產替代的純度還不夠，他正在嘗試用一種新的純化方式，如果成了，就能把那個偏差拉回去。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這間實驗室安安穩穩地待下去。
而這些東西，有人已經替他守住了。
他重新把移液槍握在手裡，和之前每一個通宵的夜晚一樣，安靜而專注地繼續往下走。
窗外，那輛藍色的廂式貨車已經開走了。街上只剩路燈的光和偶爾駛過的計程車尾燈，一切都是尋常的京城夜晚。但苗子安知道，那扇看得見的風已經被擋住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