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經理這才抬起眼皮，看清來人後，那張被賬本愁出來的苦瓜臉，一下就活了。
“哎喲！白師傅！”
他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那張塞得滿滿當當的辦公桌，幾步就迎了上去。
“可算把你盼來了！我還跟後廚老李念叨呢，說你今兒個要是不來，咱們這櫃檯可就得空一半了！”
他搓著手，話說得又快又急，視線往她肚子上一落，又趕緊收了回去。
“你瞅瞅，是該歇了，早就該歇了！”
“聽我的，安心回家養著！這白案組長的位置，誰也動不了，我給你留著！等你出了月子，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咱們飯店這幾樣招牌點心，離了你可不成！”
白瑜昕沒立刻接話，等他把話說完，才搖了搖頭。
“王經理，我不是來請產假的。”
“不是產假？”他愣住了，那點熱情卡在半道，“那是......家裡有事？”
白瑜昕沒答，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我要請假。”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回去複習，參加高考。”
王經理那點剛收回去的笑，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剛要坐下的屁股頓在半空，又猛地站直了，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信。
“你說什麼玩意兒？”
王經理那雙精明的眼睛，頭一回在白瑜昕臉上看到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高考？”他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白師傅，你沒跟我開玩笑吧？你......你這肚子......”
他的視線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妥，硬生生嚥了回去。
“沒開玩笑。”白瑜昕站得筆直，“我來，就是想跟您請個長假。飯店的活兒，我交接好。荷花酥和黃金糕的方子，我寫下來，保證跟店裡賣的一個味兒。帶出來的徒弟，手藝您也看得上眼。絕不耽誤飯店的生意。”
她把所有路都鋪好了，話說得滴水不漏。
王經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手裡的賬本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想不通。這國營飯店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她倒好，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是為了去幹考大學那種虛無縹緲的事。
“白師傅，不是我說你。”他停下步子，苦口婆心地勸，“這大學是那麼好考的？十年沒考了，今年是頭一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一個結了婚懷著孩子的......何苦呢？”
“再說了，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加提成，小一百塊錢，比我這個經理掙得都多。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回來繼續當你的白案組長，這日子多少人羨慕不來，你折騰個什麼勁兒？”
“王經理，”白瑜昕打斷他，“人不能總待在一個地方不動彈。我想往前走走，去看看別的地方是什麼樣。”
王經理看著她那雙清亮又堅決的眼睛，忽然就沒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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