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不幸碰到黃河氾濫,漕船失事,恐怕便需要傾家蕩產來彌補那些貴人的損耗了。
難道待會便要將手中的兵刃,刺向眼前衣衫襤褸,只為求餉而來的"袍澤"?這些人只是為了求生,又有何罪過?
恍惚之間,不少曾面對凶神惡煞的土司狼兵,或者白蓮叛軍都不曾猶豫的將士們,終是露出了一絲迷茫。
"天子駕到!"就在此刻,一道宛如驚雷般的咆哮聲在諸多京營將士的身後響起。
在諸多心腹親兵的簇擁下,身著甲冑的朱由校面色冷凝的行至運河沿岸,眼神複雜的盯著稍遠些早已匍匐在地的人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由誰帶頭,密密麻麻好似蟻群般的黑色人群中突然傳來了急不可耐的呼喝聲,而諸多原本表情麻木的漕軍士卒也漸漸恢復了一絲神志。
天子居然真的駕臨淮安府,並且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歷年被拖欠的軍餉,終是有了一絲希望?
"陛下開恩,我等只為求餉而來.."
"還望陛下開恩吶!"
很快,原先地動山搖的呼喝聲便被聲嘶力竭的哭喊聲所取代,平日裡飽受壓迫的漕軍及其家眷們痛哭流涕,語無倫次的訴說著平日裡遭受的冤屈。
混跡於人群中,倒也有百十名身材魁梧的漢子試圖裹挾身旁的人群繼續向前,試圖衝擊被身旁僅有數百官兵保護的天子。
不過隨著越來越多的漕軍匍匐在地,哭訴自己的境遇,這些暗懷鬼胎的壯漢們也只得不情不願的跪倒在地,以免過於引人矚目。
失算了。
自家將主交代的任務,本是要蠱惑這些衣衫襤褸的漕軍們共同進城討餉,最好在鬧出些人命,徹底擊潰這些漕軍的心理防線,讓小皇帝揹負上"逼良為賊"的罵名。
但眼下這是情況?
這些平日裡對朝廷恨得咬牙切齒的漕軍為何在見到天子的剎那,並沒有表現出往日的癲狂,反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痛哭流涕起來?
哭有什麼用?
難道哭,小皇帝就會發餉嗎?
"陛下,微臣辦事不力,治下無方,還請陛下責罵。"
望著眼前齊刷刷跪倒一片的漕軍百姓,漕運總督李養正便是一撩寬大的袍服,面露羞愧之色的跪倒在地。
作為總管漕運的最高行政長官,他理應為眼前這等"失控"的場面負全部責任。
"起來吧。"
"此事與你何干?"
"眼前這一切,罪在朕躬。"
只片刻的功夫,年輕天子惆悵的聲音便在空地上響起,其望向眼前漕軍百姓的眼神雖然滿是憐憫,但也充斥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
貪官汙吏,皆該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