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畢卿家也在,覺得此事該如何解決?"揮手喚起眼前滿臉愧然的漕運總督,朱由校扭頭看向身旁隨行的諸位重臣,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戶部尚書畢自嚴的身上。
此時密密麻麻如蟻群般匍匐在碼頭上的"流民百姓"們固然有心懷不軌之人,但更多的則是真正為生活所困,難以為繼的可憐人。
眼前這些漕軍的處境,可是比之昔日的京營士卒還要不堪。
"回稟陛下,南直隸的秋糧尚在押解進京的途中,可將其就地徵用,並核查漕軍兵冊賬目,先行為漕軍補發部分被拖欠的軍餉.."
聞聲,面色發苦的戶部尚書畢自嚴便上前一步,略有些遲疑的拱手道。
近兩年,朝廷的財政雖是略有起色,但因為各地戰事頻發,並未有太多餘財,更別提當下漕運詭譎多動,鹽政稅務毫無起色,去哪裡籌措錢糧,為眼前這瞧上去至少也得有數萬人的漕軍補齊軍餉?
須知,這南直隸的賦稅可是佔據朝廷歲收的一半以上,若是盡數將其用以墊付漕軍的軍餉以及整飭漕運所用,帝國來年將如何運轉?
九邊將士的軍餉還發不發了,宗室和百官們的俸祿還發不發了,地方上若有天災人禍,還賑不賑災了?
這一樁樁,不斷在戶部尚書畢自嚴的眼前掠過,也讓一向好脾氣的他,心中對南直隸的勳貴士紳以及漕軍將校們產生了一抹殺機。
若非這些人貪得無厭,眼前的漕軍們豈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國庫捉襟見肘,怕是難以負擔.."
深知大明財政現況的朱由校並沒有為難身旁的戶部尚書,而是在少監曹化淳略有些肉疼的表情中吩咐道:"漕軍所需,可由內帑先行墊付.."
為了確保此行萬無一失,他在出京之前,便授意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提前由內帑中籌措了數十萬兩白銀,並一路運抵淮安府,此時剛好緩解國庫空虛的燃眉之急。
"謝陛下!"
聞聽眼前天子竟是願意動用自己的"私房錢"來解決眼前的窘境,大喜過望的漕運總督李養正不由得鄭重行禮,但眼眸深處卻也湧現些許愧疚。
食君祿,當為君分憂。
他作為運河上的最高行政長官,最後卻是需要天子替他"善後",這已然算作是他的嚴重失職了。
"漕軍無辜,但軍中貪腐成風,敲髓吸骨的把總將校該如何解決?!"
年輕天子的神色依舊淡然,但聲音中卻是充斥著不加掩飾的殺伐之意。
亂世當用重典,漕運積弊兩百餘年,尋常"懷柔"的法子已是難以徹底根除舊疾,必須要以雷霆手段解決。
不然即便是懲處了涉事的把總將校,此次關於漕運的整飭,也僅僅是在史書上一筆而過的"中興"罷了,仍無法讓大明煥然一新。
"回陛下,"對於此等謀略早有準備的李養正向著天子微微躬身之後,便像是做出了重大決定一般,鏗鏘有力的回應道。
"臣請陛下重設漕運總兵一職,允其整飭漕軍,招募新兵,優勝劣汰,確保運河平穩。"
"至於涉事把總將校,盡皆破門抄家,籍沒其歷年貪汙所得,充入國庫!"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就連山東總兵楊肇基以及登萊總兵周遇吉都忍不住面露訝色,盯著這位似是"碌碌無為"的漕運總督。
從永樂二年,朝廷正式設立漕運總兵以來,再到萬曆年間裁撤,總兵和總督之間的"暗流湧動"足足持續了二百餘年,好不容易才以"總督"的勝利劃上了句號。
可現如今,眼前的李養正卻是打算恢復漕運總兵,準備將手中的"軍權"盡數讓出,這份魄力倒是常人難以比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