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的行軍打仗一向極有章法,即便是在臨時休整的時候,外圍也會由車馬首尾相銜,結成渾圓連環,披雙層棉甲的八旗勇士按刀而立,每隔三十步設一暗哨,伏於草窠之中,以防有敵軍趁虛而入。
但此刻這支匯聚了鑲紅旗,正白,鑲白,正藍,鑲藍的建奴大軍卻原形畢露,除了大貝勒代善麾下的鑲紅旗表現還算可圈可點,默默餵養著身旁的戰馬,不置一詞之外,餘下的韃子們盡皆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不斷。
什麼情況?
他們這些人曾跟隨老汗努爾哈赤在遼鎮百戰百勝,親手撕碎了明國不可一世的神話,但如今卻在正面戰場遭遇了當頭一棒!
他們居然在地形開闊的平原上,與印象中望風而降的明國官兵鬥了個不分勝負,哪怕官兵是靠著那固若金湯的一字長蛇陣和火器火銃才擋住了他們的衝鋒,但作為野戰無敵的大金勇士,這依舊是莫大的恥辱!
二哥,剛剛為何要突然鳴金收兵?
白白讓官兵撿了個便宜。
戒備森嚴的營地核心,女真四貝勒皇太極接過身後親兵遞過來的水囊,將其一飲而盡之後,略有些不滿的朝著眼神深邃的大貝勒代善詢問道。
因為撤退的過於倉促,又沒有援軍從旁掠陣,他們在撤退的過程中額外陣亡了近百名兒郎,這些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八旗勇士,性命比那蒙古韃子和漢人降軍要寶貴的多。
老八,父汗為何讓咱們留在此地?
面對著有些不忿的皇太極,常年居於高位的代善只是冷哼一聲,便讓周圍空氣中的溫度下降了不少。
自然是為了牽制官兵的主力,為父汗攻打薊州..
聞言,皇太極便不假思索的說道,但還不待將話說完,他肥胖的身軀便是一抖,眼眸深處也猛然泛起一抹光彩,硬生生在湧至喉嚨口的話語重新嚥了回去。
咱們留在此地是為了牽扯官兵的主力,而不是為了與其打生打死,落得一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見皇太極已是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代善也沒有繼續咄咄逼人,而是在周圍將校不解的眼神中緩緩出聲解釋。
倘若這三屯營城中的官兵們,皆是咱們當年在遼鎮見到的那些貨色倒也罷了。一旁的二貝勒阿敏也順勢接過話茬,臉上湧動著複雜的神色:可剛剛的那群官兵們卻進退有度,配合密切,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破綻..
咱們都低估了小皇帝在這些官兵心目中的地位。
沉悶著點了點頭,大貝勒代善自然而然將剛剛那群官兵如此的原因歸咎為小皇帝親自坐鎮三屯營,導致眾將士皆視死如歸,爆發出遠超尋常的戰力和鬥志。
可即便如此,那可是明國的小皇帝,咱們若是能將其擒殺,明國必將崩潰。
再說了,咱們當年在薩爾滸的時候,又不是沒與官兵鬥過?
雖然在場的絕大多數將校均是如夢初醒般聽出了代善和阿敏的言外之意,但依舊有的將校面露不解之色,眼眸中湧動著狠辣和殘忍。
短時間內找不到破綻又能如何?
昔日在薩爾滸之戰的時候,那北路軍主帥馬林及其麾下的殘部可是足足堅持了一天,但最後還不是因為體力消耗殆盡,讓他們大金勇士笑到了最後?
蠢貨!
不等代善發火,平日裡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四貝勒皇太極反而主動出聲訓斥,臉上的贅肉因為憤怒和後怕不斷抖動:你也說了,當年是在薩爾滸!
咱們若是不敵,大可從容退回赫圖阿拉,可現在咱們在哪?!
反倒是官兵,假若體力消耗殆盡,還能拼死退回三屯營。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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