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的小插曲結束後，眾人沿著平坦的街道一路西行，恰逢經過一處掛著紅燈籠的酒樓，二樓窗戶半敞著，裡頭幾個士子模樣的年輕人正說得熱火朝天，隱約有、經世之學幾個字順風飄下來。
張嫣往上瞥了一眼，隨口道：這群讀書人也盯著春闈呢。
科舉畢竟是大事，朱由校的聲音依舊淡然，但眼眸深處卻泛起了一抹漣漪。
他近些時日被一系列的政務纏身，倒是險些忘了，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便是新一輪的科舉考試了。
似是想到了什麼，朱由校猛然停住腳步，在身旁張嫣不解的眼神中，將目光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說來也奇，天啟二年那場春闈，進士及第的盧象升、黃道周、倪元璐等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他在史書上記了名字的；可天啟五年這一科倒是顯得平平無奇，他翻來覆去想，硬是想不起來有什麼人。
說沒人才，不可能。
這天下每三年開一次科舉，難道偏偏就這一屆，滿天下的讀書人一起歇了？
要麼是被人壓了，要麼是其背後藏著某些隱匿於歷史長河中的隱情。
而在原本歷史上的天啟五年，似乎正逢和東林黨徹底撕破臉皮，彼此斗的不可開交的時候。
回宮之後，朕要瞧瞧各地學道衙門的奏本公文，以及各地提學御史的名單。
不知過了多久，朱由校那意有所指的聲音幽幽響起，令身旁的司禮監掌印額頭上猛然冒出了冷汗。
天子口中的學道衙門乃是大明在各地設立的教育管理機構，隸屬於按察司系統，專門負責一省的教育行政和科舉事務。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學道衙門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朝廷的六部，他直接承擔著為朝廷選拔人才，維繫朝廷運輸的重任。
奴婢遵旨。不敢揣摩朱由校的用意，王安趕忙低聲應是。
街上的叫賣聲還在響，頭頂酒樓中士子的討論也還在繼續，年味還是那個年味，什麼都沒變，但若有所思的大明天子朱由校卻換了個方向，在身旁錦衣衛緹騎如釋重負的眼神中，往來時的方向而去。
見狀，老太監王安連忙低頭跟上，把朱由校方才那句兩個字在心裡過了又過。
這話聽著輕巧，背後的意思可不輕。
春闈還有兩個月，從現在開始查人，查的是提學，盯的是會試，陛下這是懷疑有人會在中搗亂？
他沒往下想，只管走。
途徑某個衚衕口的時候，一名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猛然一拍醒木，眼神火熱的呼喝道:話說滿將軍和祖將軍勒馬草原，那林丹汗望風而逃，真是我大明百年來頭一遭！
聽眾的喝彩聲轟地一下炸開，將氣氛推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聞聽耳畔旁的動靜，朱由校雖沒回頭，但嘴角卻輕輕動了一下，到底沒忍住，低聲衝張嫣道：
這說書先生倒是敢編故事，彷彿是其親眼所見一般。
張嫣輕笑了一聲，沒接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薄薄的人流裡。
老太監王安則是落後半步，回頭看了一眼那說書先生，心裡忽然有個念頭冒出來。
倘若天子要查學道衙門的人，只怕有些人和事，比這說書先生嘴裡的故事，要難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