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一步,沈雲生也顧不上真假了,趕緊讓身邊的長隨去書坊裡蒐羅了一批跟經濟稅賦沾邊的典籍文章,硬著頭皮開始啃。
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多慌,因為他手裡還有一張更大的牌。
昨天太陽落山之際,他壯著膽子給詹事府少詹事錢龍錫遞了一張拜帖,附上了一份:蘇州老家剛運到京城的兩箱子上等湖絲,外加一方據說是宋代米芾真跡的端硯。
帖子遞進去不到一個時辰,東西就被退了回來。
沈雲生當時心都涼了半截。
可緊接著,錢府的一個老僕便追了出來,不鹹不淡地丟了一句話。
我家大人說了,沈公子是東林門下的後生,自家人不必見外。安心讀書便是,旁的事情,自有人替你操持。
就這一句話
沈雲生當時差點從門房的凳子上蹦起來。
錢龍錫退了禮,卻認了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沈雲生已經被納入了東林黨的名單裡。
有了這層關係,五畝水田的事兒甚至都可以省了。
少爺,茶來了。
婢女端著一盞新沏的碧螺春走過來,熱氣嫋嫋的,帶著一股子清甜香味。
沈雲生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心情大好。
小翠,把那書收了吧。
啊?少爺不看了?叫小翠的婢女有些驚訝。
沈雲生把茶杯往几上一擱,伸了個懶腰,腰間那塊上好的和田玉佩晃了晃:看什麼看,看也看不進去。策論方向都知道了,剩下的不過是文章怎麼寫的問題。
他翹起二郎腿,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爺我雖然文章寫得一般,但花銀子請人潤色這種事,咱們又不是頭一回幹。回頭找個槍手,把經濟稅賦的文章提前擬好幾篇,到了考場上照著默寫就行。
小翠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說什麼,畢竟自家少爺對這種事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倒是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婢女猶豫片刻,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少爺,奴婢聽館裡其他舉人老爺說,今年的主考官是徐光啟徐大人,副考是孫承宗孫大人,這兩位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你懂什麼?沈雲生不耐煩地擺擺手,臉上湧現出一絲不屑:主考官再厲害,他看到的卷子也是謄錄過的,連筆跡都認不出來,還能怎麼著?
他拈起桌上一塊蜜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接著往下說。
再說了,錢大人都發話了,讓我安心備考。
你覺得錢大人那種人物,會隨便許諾?他既然敢說這話,底下的事情肯定都安排妥當了。
話已至此,婢女不敢再吭聲。
沈雲生越想越美,索性把那本《策海》往地上一丟,不再糾結於那些晦澀難懂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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