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王安走到案前三步外,躬身行禮。
朱由校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目光冷硬。
貢院那邊傳回訊息,換題之後,考場大亂,不少舉子當場崩潰,連筆都握不住。王安聲音極低,神情卻顯得有些遲疑,錦衣衛緹騎在各排號舍盯著,沒人敢鬧事,只是這策論的文章質量,怕是..
終究是關係到江山社稷的運轉根基,天子這一手臨考換題,怕是要淹沒不少人才了。
倉促應考,能寫出什麼花來?朱由校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撇去浮沫,朕要的就是他們寫不出錦繡文章。
王安頓了頓,繼續彙報道:另外,東廠番子探得,禮部侍郎錢龍錫又與詹事府詹事李標在宣武門內的一處茶肆碰頭,兩人待了足足半個時辰。
換了題,他們自然坐不住。朱由校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皇爺神機妙算,只是..王安欲言又止,抬頭看了一眼天子的臉色,迅速低下頭,據東廠緹騎在暗中觀察,錢龍錫似乎並不慌張,他們應該還是打算在閱卷上動手腳。
言罷,近些年跟在朱由校身旁,也算見多識廣的老太監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科場舞弊,歷朝歷代都是殺頭的重罪,遑論像錢龍錫這等喪心病狂到要干涉整場春閨會試運轉的狂徒?
呼。
猛然間,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是早就知曉這錢龍錫和李標在暗中的做所作為,朱由校沒有發怒,也沒有拍桌子,反倒是靜靜地看著桌面上那封來自陝北的奏本,眼神深邃得可怕。
小冰河危機已經爆發,陝北流民遍地;林丹汗在漠南草原羽翼漸豐,隨時可能整合蒙古諸部;建奴雖然勢微,但依舊盤踞在遼東。
大明依舊處在生死存亡的懸崖邊上。
他實在沒有精力和時間,再去和朝中這幫文官玩什麼制衡與妥協的遊戲了。
黨爭這種消耗國力的毒瘤,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手段,連根拔起。
將計就計。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四個字。
他們想錄誰,就讓他們錄,榜單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干預。朱由校目光直視王安,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告訴錦衣衛和東廠,把手縮回來,讓他們敞開了閱,按著他們的名冊錄。
反正他早就在京營那邊做了安排,待到考試結束之後,便會在第一時間以防止舞弊為由,讓京營中經過層層選拔的兵卒們重新謄錄一遍。
這份榜單,就是這些人科場舞弊、結黨亂政的鐵證。朱由校轉過身,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朕要用天下讀書人的憤怒,把他們徹底釘死。
東林書院的影響力雖大,卻也難以抗衡全天下的讀書人。
倘若其他寒窗苦讀計程車子們知曉,一直被他們視為信仰的東林君子們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徇私舞弊的小人,恐怕都不需要他下令篩選核查,各地彈劾學道衙門的奏本便會如雪花般呈遞進紫禁城。
單純抓一個作弊,頂多殺幾個考官,治標不治本。
他要的是將整個東林黨定性為科場舞弊的利益集團,一網打盡,永不錄用。
告訴李若漣給朕仔細盯著,朱由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讓錦衣衛把這十八個同考官的底細、往來賬目、門生故舊,全部查清。
尤其是錢龍錫這幾個月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許漏,全部登記造冊,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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